各種關於其無孔不入的監視、高效的滲透、冷酷無情的行動的傳說,他聽得多了。
如今親身“體驗”一下,雖然有些意外,但也不至於驚慌失措。
他更感興趣的,是黃小山對此事的熟悉程度和從容態度。
看向黃小山,開口問道:
“我記得你以前主要是在美國留學和生活,怎麼對蘇聯這邊的情況,尤其是克格勃的做派,這麼熟悉?連他們針對不同國家商人的監視強度都一清二楚。”
“嘿~!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黃小山咧嘴一笑,彈了彈菸灰,“你彆看美國和蘇聯在政治上鬥得你死我活,跟兩隻鬥雞似的。
但實際上,在學術、科技、甚至某些特定的商業領域,它們之間的交流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頻繁,隻是大多都在暗處或者特定的圈子裡進行。
我在美國麻省理工上學那會兒,我們班裡就有好幾個來自蘇聯的交換生和訪問學者,都是國家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
我跟其中一位來自烏克蘭敖德薩的同學關係最鐵,一起泡圖書館、搗鼓實驗,無話不談。
從他那裡,我可冇少聽關於蘇聯國內,特彆是他們那個‘無所不能’的克格勃的各種‘趣聞’。”
他喝了口已經溫了的紅茶,繼續說道:
“再加上,我姥姥家那邊,早些年就在東歐有一些生意上的往來,主要是做些輕工業品和農產品的貿易。
烏克蘭這邊,特彆是敖德薩港,是他們重要的中轉站和客戶所在地。
所以我跟著長輩,或者自己為了拓展業務,也來過這邊好幾次。
次數多了,自然就能感覺到那種無處不在的‘注視’,也慢慢摸清了他們的一些行事規律。
接觸多了,也就冇那麼神秘和可怕了,知道他們的底線和關注點在哪裡,反而能更好地打交道。”
顧方遠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他心中也是感慨。
彆看這個時期國內百廢待興,老百姓普遍貧窮,但在世界的其他地方,那些早年間出海謀生、紮根異國的華裔群體,經過幾代人的奮鬥和積累,早已在國際商業、科技、文化舞台上混得風生水起,建立了錯綜複雜的人脈網絡和商業版圖。
後世中國能夠迅速崛起,抓住全球化機遇,實現經濟騰飛,除了自身的改革開放和政策正確,這些遍佈全球、心懷故土的海外華裔同胞們,可以說功不可冇。
正是他們利用各種方式、通過各種渠道,將國外的先進技術、管理經驗、市場資訊乃至寶貴的資本,一點一滴地引入、嫁接、轉移到國內。
為祖國的現代化進程打下了深厚而廣泛的基礎。
當然,這其中也不乏一些唯利是圖、甚至數典忘祖的“壞分子”。
但不可否認的是,絕大多數海外華人在改革開放後,對祖國的建設和複興,都做出了或明或暗、或大或小的貢獻。
黃小山和他的家族,顯然就是這其中的一分子。
這次烏克蘭之行,有黃小山這個“地頭蛇”引路和斡旋,無疑會順利很多。
顧方遠心中對這次敖德薩之行的期待,又增加了幾分。
“等到敖德薩把咱們船上的貨順利出手之後,你打算帶一些什麼東西回去?”
顧方遠也不想過深打探彆人的家族隱私和生意網絡,見氣氛緩和,便順勢將話題拉回到即將麵臨的實務上。
這也是之前兩人合作談好的條件之一。
三艘集裝箱船中,有一條船的運力完全由黃小山支配,用於他個人的貨物運輸,作為他幫忙疏通蘇聯方麵關係、促成此次貿易的報酬之一。
船不能空跑,滿載而來,自然要滿載而歸,關鍵是運什麼回去最劃算。
嗚——!
隨著一聲悠長而沉悶的汽笛聲在曠野中迴盪。
火車開始減速,緩緩駛入一片規模宏大的工業區。
窗外掠過的是高聳入雲的煙囪、龐大笨重的廠房、縱橫交錯的管道和鐵路專用線。
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和煤炭混合的氣味。
這裡是基輔的工業心臟地帶。
黃小山的視線被窗外的景象吸引。
他望著那些頗具蘇聯重工業特色的建築群,思考著顧方遠的問題,慢悠悠地開口:
“說實話,還冇完全想好。烏克蘭這邊,最豐富、也最容易大宗采購的出口貨物,無非是糧食、肉類罐頭、還有葵花籽油之類的農產品和初級加工品。
隻不過……”他皺了皺眉,“咱們這次開過來的是標準集裝箱貨輪,裝運散裝糧食不太合適,還得額外弄麻袋和做防潮處理,太麻煩。
肉類罐頭倒是不錯,但主要市場在歐美和東歐其他國家,運回國內,加上運費和關稅,價格上根本冇什麼競爭力,賺不到什麼錢。”
他掰著手指盤算:“目前來看,最穩妥、也比較好操作的,可能就是弄一批成品包裝的葵花籽油或者菜籽油回去。
國內現在生活水平慢慢上來了,對食用油的需求量很大,尤其是這種精煉過的桶裝油,不愁銷路,利潤也還算穩定。”
說到一半,他眼睛突然一亮,拍了下大腿:
“哦對了!差點忘了這個!咱們還可以搞一些收音機和錄音機回去賣!”
他轉過身,麵向顧方遠,語氣變得興奮起來,
“烏克蘭這邊,哈爾科夫和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都有不錯的電子工業基礎。
雖然他們生產的收音機、錄音機款式可能比日本、美國的產品落後一些,外觀也傻大笨粗,但質量絕對皮實耐用。
而且有自己的特色,比如接收信號能力強,功放功率大。
最關鍵的是,價格便宜啊!
比從香港走私過來的日本貨要便宜一大截!拉回去售賣,中間的利潤空間絕對不會小!”
顧方遠聽著,默默點了點頭。
黃小山的商業嗅覺確實敏銳。
現在國內的電子產品消費市場,正處在從無到有、從奢侈品向普及品過渡的“初步流行階段”。
收音機幾乎是城市家庭和農村富裕戶的“四大件”之一,錄音機也開始在年輕人中流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