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豈不是從側麵證明,電視台那邊確實很給他葉凱麵子,嚴格執行了他的“指示”?
他心裡甚至美滋滋地想著:
‘那個方台長倒是挺會來事,以後有機會,不妨在合適的場合幫他美言幾句,或者給他一點小小的支援,算是回報。’
想到這裡,葉凱豪氣頓生。
他一口喝乾了杯中那約莫一兩的茅台,將空酒杯“咚”地一聲頓在桌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然後抬起那隻肥碩的手掌,用力拍打著自己厚實的胸脯,發出“砰砰”的悶響,發出洪亮而張揚的笑聲:
“哈哈哈!顧老闆,你以為這裡是你那江南省那種小地方嗎?以為有幾個臭錢就能搞定一切?”
他的語氣充滿了對“外地”的不屑和對自身背景的極度自信,
“我告訴你,這裡是京城!是天子腳下,是權力的中樞!在這裡,講究的是這個!”
他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意指權力和關係,
“哪個單位、哪個部門,敢不給我們葉家幾分薄麵?我說出去的話,那就是一口唾沫一個釘!電視台那邊,不過是小事一樁!”
顧方遠聽著葉凱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吹噓,隻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手中輕輕晃動的酒杯上。
看著那透明微黃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弧度。
他的唇邊始終噙著一抹若有似無、耐人尋味的淺笑,彷彿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滑稽表演。
就在葉凱誌得意滿、感覺已經徹底在氣勢上壓倒了顧方遠。
正準備享受對方可能出現的“懇求”或“懊惱”時——
顧方遠忽然抬起了眼眸。
那雙眼睛裡冇有了之前的平靜,反而閃爍著一絲戲謔和看好戲的光芒。
他冇有看葉凱,而是舉起了手中的酒杯,用杯底遙遙指向懸掛在包廂牆壁上方的彩色電視機,語氣輕快地說道:
“哦?葉少說得真是信心十足,令人佩服。不過……”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電視機,“麻煩您先抬頭,看看那上麵……現在正在播的是什麼?”
包廂內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葉凱和他那群跟班,都不由自主地順著顧方遠所指的方向。
齊刷刷地投向了電視機螢幕。
隻見電視裡....
中央電視台的春節聯歡晚會不知在何時已經悄然開始。
此刻,鏡頭正掃過晚會現場的前排觀眾席,捕捉著觀眾們歡快、期待的表情。
然而,與往年不同的是....
今年每個觀眾席的扶手上,或者說許多觀眾的手中,都赫然放著一個金燦燦、極其醒目的罐裝物體!
那耀眼的金黃色,在電視畫麵的燈光下格外紮眼,想忽略都難。
更絕的是....
那些金黃色罐子上,用非常顯眼、設計過的紅色字體,清晰地印著兩個大字——“紅牛”!
而且擺放的角度,似乎是經過了精心設計。
生怕電視機前的全國觀眾看不清楚似的,絕大多數罐子都將“紅牛”二字正正地對著攝像機鏡頭!
這還冇完!
當鏡頭切換到著名喜劇演員陳佩斯和朱時茂時。
隻見陳佩斯像是變戲法一樣,從身後掏出了一罐同樣的、金燦燦的“紅牛”飲料!
他臉上帶著他那標誌性的、有點賊兮兮又很真誠的笑容,將飲料遞向一旁的朱時茂。
嘴巴一張一合。
雖然電視機前的觀眾聽不見兩人說些什麼,但任誰都能從那生動的表情和肢體語言中看出來,陳佩斯分明是在說:‘這個味道真不錯,你嚐嚐看!’
電視機內,晚會現場互動還在繼續。
而電視機前,全聚德包廂裡,葉凱臉上的得意笑容早已徹底僵住,隨即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進而轉黑,最後黑得如同鍋底一般!
嘴唇哆嗦著。
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被愚弄、被當眾打臉的巨大羞辱感!
京城裡其他的二代們或許對“紅牛”這個品牌還不甚瞭解,但葉凱去過江南省,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紅牛”飲料!
正是顧方遠旗下食品廠推出的、如今在江南省及其周邊地區火爆異常的一款功能飲料!
如今在江南省的飯館裡,隻要下館子吃飯,“紅牛”幾乎已經成為年輕人點飲料時的必選單品之一!
眼前這電視裡無比清晰、無比刺眼的“紅牛”標誌....
以及陳佩斯那活靈活現的“推銷”,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葉凱剛纔所有自信滿滿的吹噓和保證上!
他之前所說的“電視台寸步不讓”、“絕對不給廣告位”,在此刻這全國直播的春晚畫麵麵前,顯得是如此的可笑和蒼白無力!
整個包廂,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寂靜之中。
隻有電視裡晚會的歡歌笑語還在繼續,彷彿是對葉凱最無情的嘲諷。
說好了不給顧氏任何廣告位呢?!
那個姓方的王八蛋台長,竟然敢當麵一套背後一套,耍他?!
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怒火“騰”地一下直衝葉凱的天靈蓋,燒得他眼前都有些發黑。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彷彿剛纔那些吹噓的話語都變成了實質的巴掌,一下下反抽在自己臉上。
“砰!”
一聲巨響在包廂裡炸開,打破了那詭異的寂靜。
葉凱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鋪著白色桌布的飯桌上,力道之大,震得杯盤碗碟哐當作響,酒水都濺了出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
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臉色由黑轉紅,又由紅轉青,精彩得像開了染坊。
頓時,包廂內所有人的視線,無論是顧方遠這邊的人,還是葉凱自己帶來的那群跟班,全都齊刷刷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尤其是他那桌的二代們....
他們大多還冇完全搞明白狀況,隻是看到葉凱突然暴怒,一個個都用那種混合著驚訝、疑惑、甚至帶著點愚蠢和無知的眼神望著他。
這種目光,在葉凱此刻敏感而羞憤的心裡,顯得格外紮眼和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