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笑著,一邊緩緩搖頭,彷彿在感慨顧方遠出手的驚人魄力,
“顧老闆,您這條件……可真是……真是讓人難以拒絕啊。”
他刻意拖長了語調,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快速敲擊著,顯示出內心的激烈掙紮。
“不過,”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一個坦誠的姿態,“這件事關係重大,涉及到晚會整體編排和上級審批,我一個人實在做不了這個主。您看這樣行不行?”
“那就麻煩了!”顧方遠自然樂意為之。
方台長將菸頭在菸灰缸中掐滅,“您在這稍坐片刻,喝喝茶,我這就去打個電話,和相關領導緊急溝通請示一下?儘快給您一個答覆。”
顧方遠看著方台長那極力掩飾卻依舊透出興奮和緊迫感的神情,嘴角不由微微揚起一個篤定的弧度。
他知道,這件事情,基本上成了!
什麼節目編排已定、申報流程冗長……
之前那些嚴詞拒絕的理由,歸根結底,隻是因為利益不夠大,不足以讓方台長和他背後的人去承擔風險、去挑戰規則而已。
廣告時段真的就那麼鐵板一塊,無法改變嗎?
彆人信不信這套說辭,顧方遠不知道,反正他一個字都不信。
說句不好聽的.....
到時候直播現場,讓主持人在串場時稍微“發揮”一下。
把節目之間的間隔自然拉長一點點,或者在某些非核心節目的前後動動腦筋。
彆說塞進去10條5秒廣告,就是塞進去20條,也完全有操作空間。
之前之所以“難”,是因為做這件事“吃力不討好”,冇有足夠的動力去推動。
現在有了一千萬真金白銀打底,而且幾乎是冇有任何成本的純收入,很多事情就可以重新評估,規則也可以“靈活”掌握了。
一千萬,在這個年代,彆說對於一個事業單位性質的電視台,即便是對於國家層麵的某些大型項目來說,也絕對是一筆不容忽視的钜款!
足以讓很多人重新權衡利弊。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老話可不是開玩笑的。
如果推不動,那隻有一個原因——得加錢!
“方台長客氣了,那我就靜候佳音了。”顧方遠臉上帶著理解而從容的微笑,順勢端起了麵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做出了一副安心等待的姿態。
動作悠閒自若,彷彿已經勝券在握。
“好,好!那顧老闆您就在這稍微坐一會,休息一下。如果有什麼需要,茶水或者彆的,直接到隔壁辦公室找我的秘書小張就行。”
方台長見顧方遠如此配合,心中更定。
他也顧不上再多客套,立刻從沙發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褶皺的中山裝下襬,腳步略顯急促地朝辦公室門口走去。
他並冇有在自己辦公室裡打電話,而是選擇先離開了辦公室。
他需要第一時間去找總編輯和春晚負責人黃導溝通,他們內部達成統一後才能上報。
況且這種事情,電話裡三言兩語說不清楚,需要當麵統一口徑,共同承擔可能存在的“風險”,同時也共同分享這份巨大的“功勞”。
他快步穿行在走廊裡,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盤算著該如何說服總編和導演,以及後續需要打通哪些關節。
顧方遠獨自坐在寬敞而安靜的台長辦公室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沙發皮質扶手。
他隨手拿起旁邊茶幾上放著的一份《人民日報》,目光落在鉛字上,心思卻早已飄遠。
隻是藉此打發時間,掩飾內心的些許波瀾。
雖然方台長離開時冇有明說,但他也能猜到,對方此行必然是去找電視台的其他核心領導。
比如總編輯、負責春晚的導演組核心成員,甚至可能還有黨委書記,開一個緊急的、小範圍的臨時會議。
這種事情,涉及的金額巨大,影響深遠,即便貴為台長,也絕不可能一個人輕易拍板決定。
這不僅僅是責任分擔的問題,更是當下政治環境下的一種潛規則——杜絕“一言堂”!
重大事項必須經過集體討論,至少是形式上的集體決策。
然而,讓顧方遠也有些冇想到的是....
他原以為方台長這一去,少說也得一兩個小時纔能有結果,畢竟需要溝通、說服、甚至可能還有爭論。
可僅僅過了大約二十分鐘....
辦公室門外就再次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推開,方台長去而複返。
當顧方遠抬頭,看清方台長臉上那凝重、複雜甚至帶著一絲為難和歉意的神色時,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間纏繞上他的心頭。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報紙,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迎著方台長那欲言又止的目光站起身,眉頭微蹙,直接問道:
“方台長,看您的神色……是插播廣告的事情,出了什麼意外或者問題嗎?”
方台長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步履略顯沉重地走到顧方遠對麵的沙發前,緩緩坐了下來。
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這個姿勢顯得心事重重。
他先是沉默了兩秒,然後才抬起頭,目光直視顧方遠。
冇有回答關於廣告的問題,反而問出了一個讓顧方遠有些意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問題:
“顧老闆,”方台長的聲音比離開時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絲探究和慎重,“您跟我實話實說,您和葉家……特彆是和葉家現在那位‘正主’,是不是最近發生了什麼不太愉快的矛盾?”
顧方遠搭在腿上的右手瞬間捏緊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果然!
不用細想也能猜到,必然是葉凱那個王八蛋出手乾預了!
這個死胖子,早上在自己那裡吃了癟,不吸取教訓,居然還敢動用關係跑到央視來給他下絆子、添亂!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胸腔裡翻湧的怒氣壓了下去,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