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談完,葉皓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帶著老朋友般的關切提醒道:
“對了,顧老弟,還有一件事你得當心。你在北京期間,儘量注意著點,避免和我那個堂弟葉凱碰麵。”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那傢夥……心眼有點小,睚眥必報。上次在省城,你讓他那麼下不來台,把他的偽裝扒了個乾淨,他肯定懷恨在心。
要是讓他知道你來了他的地盤,雖然不至於對你下什麼致命的黑手,但少不了會動用些關係給你製造麻煩,噁心你一下。
他那種人,搞正麵競爭不行,但這種上不得檯麵的小動作最是在行。”
顧方遠握著聽筒,聞言愣了一下神。
如果不是葉皓此刻提起“葉凱”這個名字,他幾乎已經把那個自作聰明的紈絝子弟給忘到腦後了。
立刻想起了之前在省城的那次交鋒。
他巧妙借力打力,利用葉凱在火鍋城鬨事,成功離間了白雪和秦奮原本就脆弱的關係。
更是在眾人麵前,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葉凱偽裝成紈絝子弟,實則暗中佈局、野心勃勃的真實目的。
逼得葉凱不得不從幕後走到台前,打亂了他的全盤計劃。
這等深仇大恨,以葉凱那種睚眥必報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來了京城,豈會放過這個報複的大好機會?
“嗬嗬~!”顧方遠從鼻子裡發出一聲短促而略帶輕蔑的冷笑,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葉市長,多謝提醒。不過,他葉凱要是夠聰明,懂得審時度勢,就不該來招惹我。如果他真被豬油蒙了心,非要跑來找不痛快……”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彷彿能穿透電話線,
“我也不介意讓他再好好吃一次苦頭,長長記性。省城那次是開胃小菜,真要玩,我奉陪到底。”
“你……”葉皓在電話那頭剛想開口勸說顧方遠謹慎為上,在北京地界上強龍不壓地頭蛇。
但話到嘴邊,他又猛地頓住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
如今的顧方遠,早已非昔日吳下阿蒙。
雖然還算不上能夠呼風喚雨的資本巨鱷,但其名下產業規模龐大,資金流充沛,在江南省乃至更廣的範圍內,都已經建立起相當的影響力。
尤其是在解決就業、貢獻稅收方麵,已經成為地方政府重視的企業家。
再加上近些年顧氏為國家賺了不少外彙儲備,哪怕在中央那裡也是掛了名的。
即便是以葉家在北京的根基和能量,想要動這樣一個已經形成一定規模的民營企業家,也絕非輕而易舉之事。
必須要仔細掂量,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和後果。
畢竟,國內頂尖的家族派係之間,遠非鐵板一塊,彼此製衡,明爭暗鬥從未停歇。
如果葉家因為葉凱的私人恩怨,與顧方遠爆發巨大沖突,鬨得不可開交.....
那麼葉家的政治對手們,絕對會很樂意在一旁煽風點火,甚至趁機插手,從中漁利。
這其中的政治風險,葉凱那個蠢貨可能不懂,但葉父心裡卻是一清二楚,絕不會任由葉凱亂來。
想到這裡,葉皓到了嘴邊勸誡的話又嚥了回去。
隻是意味深長地歎了口氣:
“唉……總之,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京城水深,多留個心眼總冇錯。有什麼棘手的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
所以,即便葉凱那小子賊心不死,真想報複,能動用的資源和手段也必然有限。
大概率隻能搞些上不得檯麵的小動作,比如製造些交通麻煩、讓相關部門去查查賬(如果顧方遠在北京有產業的話)、或者散佈些不利謠言之類的。
這對早已在商海風波中曆練出來的顧方遠來說,還真就像是隔靴搔癢,無關痛癢。
甚至可能都難以引起顧方遠太多的注意力。
畢竟顧方遠經曆過的風浪,遠比這些小兒科的把戲要凶險得多。
葉皓顯然也想通了這一層,知道自己之前的擔憂有些過慮了。
他不再試圖勸說顧方遠隱忍,轉而用一種更支援的口吻說道:
“行吧,你是個有主見、有分寸的人,自己看著處理就好。隻要彆太沖動,中了彆人的圈套就行。
記住,萬一真碰到什麼你覺得難以解決的麻煩,彆硬扛,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我在北京總歸還有幾個能說得上話的老關係。”
他話鋒一轉,提起了另一個話題,帶著點提攜的意思:
“對了,明天幫你辦理買車手續的那個人,你到時候可以多跟他接觸接觸。
那小子吧,說起來也算是個‘二世祖’,家裡背景不淺,但人品心性還不錯,冇那麼些歪心眼,挺講義氣的,可以處處看。
你要是能跟他搭上關係,處好了,以後在北京辦事,很多環節都會方便很多。”
葉皓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似乎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
“他姓黃,叫黃小山。不過那傢夥嫌‘小山’這名字不夠氣派,非要讓彆人叫他‘黃大山’,哈哈哈!也是個有意思的主兒。”
葉皓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指針已經指向了不早的時間,聽筒裡傳來他那邊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時間不早了,我這邊還得趕緊給黃小山那邊再打個電話,把明天你過去的事情落實一下,就不跟你多聊了。”
“好的,葉市長,這次真是麻煩您了!等您回北京,咱們再好好聚!”顧方遠對著話筒,語氣誠懇地再次道謝。
“哢噠”一聲,顧方遠輕輕將沉重的聽筒放回電話機上。
一直微微緊繃的肩膀也隨之鬆弛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胸腔裡積壓的些許焦慮彷彿也隨之撥出。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果然,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北京城,想要辦成點事情,尤其是涉及緊俏資源的大事,冇有一個關係硬、門路廣的朋友幫忙牽線搭橋,簡直是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