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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年的北京。
以其獨特的姿態矗立在北方的大地上,其繁華與氣象,遠非江南省那座被稱為“最大農村”的省城所能比擬。
即便與素有“東方巴黎”之稱的上海放在一起,此刻的京城也自有一番氣度,毫不遜色。
若要用一個比喻....
那麼一九八四年的上海,是流淌著資本主義血液的、充滿活力的“車水馬龍”,是喧囂而密集的萬花筒;
而一九八四年的北京,則在繁華的表象之下,更深層地透著一股莊嚴肅穆的底蘊。
這裡的秩序感更強。
一切彷彿都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梳理過,顯得井井有條,規整得甚至帶有一點儀式感。
簡單來說....
對於一個有強迫症傾向的人,居住在北京的感受,大概率會比住在上海要來得舒心、熨帖。
那種無處不在的規整,能極大地滿足對秩序和整潔的心理需求。
要說北京與其他城市,尤其是與南方城市截然不同的地方.....
除了那些象征著權力與曆史的、高大恢宏的蘇式或中式建築群之外,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麵:
其一,是整體環境的整潔度與秩序感。
北京的街道,無論是主乾道還是某些衚衕口,大多乾淨得讓人驚訝。
路麵不是堅實平整的水泥路,就是曆經歲月打磨卻依舊規整的青石板路,少見南方城市常見的泥濘和隨意堆放的垃圾。
生活在這種一絲不苟的環境裡,人的行為似乎也會不自覺地受到約束和影響,變得更為遵紀守法,更加註重公共場合的儀態。
這是一種由外而內的、環境對人的無形塑造。
其二,則是摩托車的普及程度。
不知是因為靠近北方的摩托車製造廠產量充足,還是北京這座城市本身的需求與政策使然,這裡的摩托車數量遠超顧方遠以往去過的任何城市。
它們如同這個時代的鋼鐵蝗蟲,充斥著大街小巷。
不僅有兩輪的“輕騎”,那種需要腳蹬啟動的、轟鳴聲巨大的“幸福250”隨處可見。
更有一種三個輪子的“挎子”——帶鬥的軍用或民用三輪摩托車,尤為受到一部分人的青睞。
突突地冒著青煙,在車流中顯得格外醒目和神氣。
顧方遠穿著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圍巾隨意地搭在頸間。
他身後跟著二十多名同樣風塵仆仆的隨行人員。
一行人剛剛隨著擁擠的人流,踏出北京火車站那宏偉又略顯嘈雜的出站口,彷彿一步跨入了另一個聲浪沸騰的世界。
“滴滴——叭叭——突突突——”
各種音調、各種頻率的喇叭聲、發動機轟鳴聲,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毫無緩衝地撲麵而來。
瞬間將火車車廂內的那種相對封閉的沉悶徹底擊碎。
這聲音密集、尖銳、混雜,帶著一種工業時代的粗暴和都市的急躁,狠狠地撞擊著耳膜。
顧方遠幾乎是下意識地、微不可察地蹙緊了眉頭,感覺耳廓深處傳來一陣短暫的嗡鳴和刺痛感。
他身後助理林小雨甚至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驚得縮了一下脖子,下意識地伸手捂了一下耳朵,臉上流露出些許不適。
與江南省省城那種帶著鄉土氣息的安靜,以及上海那種雖然嘈雜但更偏向市井人聲的喧鬨相比....
北京火車站前的這種以機械噪音為主旋律的“歡迎儀式”,顯得格外具有衝擊力和辨識度。
顧方遠站在北京火車站那宏偉卻嘈雜的出站口前,短暫地停下了腳步。
他微微仰起頭,閉上雙眼。
迎著凜冽而乾燥的北風,緩緩張開了雙臂,做出一個近乎擁抱這座城市的姿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空氣冰冷刺肺,帶著一種屬於北方的、混雜著煤煙、塵土和隱約柏油味的獨特氣息。
他在心中無聲地、卻充滿力量地呼喚:“北京,我來了!”
這裡,不僅僅是地圖上的一個首都符號,更是全國真正的行政中樞,是無數政策、法令和風向標的起源地。
在八十年代這波瀾壯闊的變革初期。
北京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全國的神經。
它本身就是國家發展趨勢最權威、最前沿的標杆。
在顧方遠超越時代的眼光看來....
八十年代的北京,對於敢於闖蕩、嗅覺敏銳的人來說,幾乎可以說是一個遍地機遇、彎腰就能“撿錢”的黃金年代。
無論是擺個小攤做點日用百貨的小生意,還是瞅準機會購置一些如今看來價格低廉、未來卻會瘋狂增值的四合院、臨街鋪麵等固定資產.....
隻要踏出第一步,並且堅持下去。
未來的日子絕對差不了,足以讓一個普通人實現階層的跨越。
當然,這些在尋常人眼中足以改變命運的巨大機遇,對於手握龐大資本、擁有先知先覺優勢的顧方遠而言,隻能算是“小打小鬨”的積累過程。
他此番北上京城,胸懷的藍圖和目標,絕非僅僅是這些。
“顧老闆!!!”就在這時,一陣清脆悅耳、帶著明顯欣喜之情的女聲穿透了周圍的嘈雜,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顧方遠循聲望去。
目光穿過熙熙攘攘接站的人群。
隻見出站口圍欄外,一位穿著紅色呢子大衣、圍著白色羊毛圍巾的青春靚麗女孩,正用力地朝他揮舞著手臂。
她那明媚的笑容,在這灰濛濛的冬日背景下,顯得格外鮮豔奪目,如同冰雪中跳躍的火焰。
顧方遠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真誠而溫和的弧度。
他朝女孩點了點頭。
隨即示意身後的隨行人員,一行人穿過人流,朝著那個醒目的紅色身影走去。
“好久不見了,餘淑儀同誌!”顧方遠在女孩麵前站定,笑著伸出右手,語氣熟稔而親切。
餘淑儀——正是當初前往南江市,采訪報道了四圍山開發區的那位央視女記者。
那次采訪之後,雙方憑藉良好的印象和潛在的互利關係,一直保持著斷斷續續的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