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遠未到達秦父真正的底線,更未撼動其根基。
他知道,秦父手中掌握的底牌,遠比外界想象的要深厚、複雜得多。
否則,在上一世那波瀾雲詭的局勢中,秦父怎麼可能一邊不斷地為子女惹出的禍端“擦屁股”,一邊仕途還能一路青雲直上,步步高昇?
要知道,位置越高,每一步都如同在薄冰上行走。
四周虎視眈眈的競爭對手,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將對手絆倒,甚至踩下去的機會。
而秦父,不但能在這樣的環境中順風順水,遊刃有餘,甚至到最後,還能巧妙地利用時機,踩著時任省長的肩膀更進一步。
這其間所動用的人脈、心機和雷霆手段,絕非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其背後隱藏的勢力網絡和交易,深不可測……
果然!
事情的走向並未出乎顧方遠的預料。
第二天上午。
他正在辦公室處理積壓的檔案,桌上的黑色轉盤電話就突兀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他拿起聽筒,對麵傳來了魏天明熟悉的聲音。
隻是那聲音比起昨日在現場時,少了幾分銳氣,多了幾分複雜。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慚愧。
“顧老闆,打電話過來是跟您說一聲,”魏天明的語速比平時稍慢,似乎在斟酌用詞,“秦思彤同誌和王三落水的案子,經過我們連夜調查和局裡討論,今天中午已經正式結案了。”
他頓了頓,彷彿能聽到電話那頭輕微的吸氣聲,然後才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公式化的肯定,“最終的案情認定為:意外!”
顧方遠握著聽筒,指節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木質外殼上輕輕摩挲。
電話那頭,魏天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那句“意外”的結論,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了圈圈漣漪。
其實這件事的真實情況,對於明眼人而言,並不難猜透。
那過於“完美”的巧合,那指向性明確的疑點,以及秦父在現場那異乎尋常的剋製與暗湧的殺意,都像散落的拚圖,足以勾勒出事件背後模糊的輪廓。
然而,猜透是一回事,證實又是另一回事。
冇有鐵證....
再加上來自上方的無形壓力,這案子最終以“意外”草草收場,幾乎是必然的結局。
顧方遠隻是幾不可察地輕皺了一下眉頭。
眉宇間掠過一絲瞭然的陰霾,但很快便舒展開來,臉上並未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對此早有預料。
之所以先前在現場,刻意將公安的視線往可能存在的“第三方”(亦即指向秦父及其關聯方)身上引導.....
其目的,並非奢望能藉此一舉扳倒根深蒂固的秦父。
那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真正的意圖,是在魏天明心中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他要讓這位手握實權的公安局長,對秦父在此事中的“清白”產生根深蒂固的疑問。
這樣,等到將來某一天,他真的掌握了明確、致命的證據時,魏天明才能毫不猶豫地、堅定地站在他這一邊,成為捅向秦父陣營的一柄利刃。
彆看秦父身為常務副省長,職位遠高於魏天明這個省城市局的局長,層級差距懸殊。
但顧方遠深諳權力的微妙之處。
在某些特定的領域內,魏天明所掌握的公安力量,所能發揮的實際作用,其鋒利和直接程度,遠非一個需要顧及方方麵麵、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副省長職權所能比擬。
這就像是藏在鞘中的匕首,關鍵時刻,比明晃晃的長劍更為致命。
況且,這次也不是冇有收穫。
秦家羽翼越來越少,看他們還能撐多久。
“嗯,我明白。”顧方遠對著話筒,語氣平靜地吐出這三個字。
這簡單的“我明白”,在此刻語境下,顯得意味深長,一語雙關。
他明白案情的“結論”,更明白這結論背後錯綜複雜的博弈與無奈。
他不需要點破,魏天明自然也懂。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就好。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務實而懇切,彷彿剛纔討論的沉重話題已然翻篇:
“對了,魏局長,這次處理事故,我在現場注意到,你們公安局的車輛配備,還是緊張了些,很多巡查任務,恐怕很難及時有效地延伸到我們城郊的自行車廠這邊。這治安保障,可是重中之重啊。”
他略作停頓,似乎在思考,隨即用一種決定性的口吻說道:
“這樣吧,為了支援咱們市公安局的工作,也為了保障我們廠區及周邊地區的安全。
我以皇冠自行車廠的名義,再向局裡捐贈10輛吉普車!希望能稍微改善一下同誌們的辦案條件。”
“啊!……這……顧老闆,這怎麼好意思呢!這太貴重了!”電話那頭,魏天明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驚訝與喜悅交織。
那強壓著的、幾乎要從電話線裡滿溢位來的高興勁兒,隔著遙遠的距離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嘴上說著推辭客氣的話,但那語調裡的興奮,卻像是一隻試圖掙脫籠子的小鳥,撲棱著翅膀,怎麼藏也藏不住。
顧方遠的嘴角,在魏天明看不到的電話這頭,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瞭然於胸的淺笑。
他喜歡和魏天明打交道。
一是覺得兩人之間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緣分”或者說“氣場相合”。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點,就是魏天明這個人,膽大,務實,懂得變通。
有好處,他看在眼裡,雖然嘴上總會客氣一番,顯得很講原則,但真正伸手接過去的時候,卻一點也不含糊,絕不扭扭捏捏。
他不像某些標榜“潔身自好”的官員,為了維護所謂的“清譽”和羽毛,對來自企業的一切資助都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上一丁點的“汙漬”,以至於在很多事情上束手束腳,難以成事。
用大白話說,魏天明這種人,屬於能辦實事、也願意為了辦實事而承擔一定風險的類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