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昨天他們開車離開這條路的途中,難保冇有村民,或者路過的其他司機,偶然注意到了他們這輛外來車輛的車牌號碼。
甚至……更糟糕的情況下,有人依稀看見了車內他們的模樣。
想到這裡....
一股寒意從兩人的尾椎骨悄然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秦父背在身後的那雙大手,早已在無人看見的角度緊握成拳。
指甲因為極度用力而深深地陷進了掌心的軟肉裡,甚至可能已經刺破了皮膚,傳來細微的刺痛感。
但這肉體上的疼痛,遠不及他內心憤怒的萬分之一。
這憤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翻滾、咆哮,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強行將湧到嘴邊的怒吼和更深的痛楚嚥了回去。
臉上依然憑藉著強大的意誌力,維持著那種風雨欲來前的可怕鎮定。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帶著泥土腥味的空氣,將胸腔裡翻騰欲出的滔天恨意,強行壓了下去。
他不是在生這些恪儘職守的公安的氣。
也不是在生辦事不力的岩崎娜美和宮本織田的氣。
他所有的怒火,此刻都精準地、毫無保留地指向了那個站在不遠處,一臉“悲慼”的顧方遠!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淬了冰的利刃,倏地掃過不遠處正在接受其他公安例行問話的顧方遠。
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迅疾而狠厲的殺意,如同烏雲中一閃而逝的雷電。
魏天明因為不知曉背後錯綜複雜的真相和內情,所以並未察覺到秦父此刻內心真正的波瀾與蹊蹺之處。
但秦父自己,作為這次針對顧方遠行動的幕後主導者和參與者,在聽完了老趙這番條理清晰、證據鏈初步形成的彙報後,立刻就在心中拚湊出了事情大致的真相輪廓和始末。
現在,他可以百分之一百地確定!
顧方遠這個狡猾的對手,一定是通過某種他們尚未知曉的渠道,提前察覺或者洞悉了他們這次針對他的行動計劃!
然後,這個膽大包天的傢夥,冇有選擇躲避或者正麵衝突。
而是順勢而為,極其陰險地玩了一出將計就計、釜底抽薪的毒計!
這個清晰的認知,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神經上。
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幾乎要嘔出血來的憤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如同拉破的風箱。
整個事件,卻讓他一無所知的小女兒承擔了後果!
‘該死的顧方遠!’秦父在心底發出最惡毒的詛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你彆給我抓住一絲一毫的機會!否則,我定讓你嚐遍世間酷刑,不得好死!’
然而,殘存的理智如同冰冷的海水,澆熄了他立刻發作的衝動。
他比誰都清楚。
現在絕對不是被憤怒衝昏頭腦的時候。
當務之急,不是報複,而是要想儘一切辦法,儘快地、徹底地掩蓋掉他們曾經在現場附近出現過的所有痕跡。
並且要將公安的調查視線,巧妙地引向彆的方向。
秦父抬眸,重新看向等待指示的魏天明。
他的目光已經恢複了深潭般的沉靜,看不出絲毫漣漪。
“你們公安部門具體如何辦案,遵循哪些程式和規矩,我不過問。”
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威嚴,“我隻要最終那個清晰、明確、經得起檢驗的案情結果。”
他緩緩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在空中虛虛一點,動作不大,卻彷彿有千鈞之力,
“我在這裡,隻強調一個原則,也是我對你們唯一的要求:絕對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壞人,但也絕不能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他的語氣陡然加重,每一個字都像是釘釘子,
“最終的定案,必須要有確鑿的、紮實的、無可辯駁的證據鏈支撐!絕不能僅憑推測和懷疑就妄下結論!明白嗎?”
“是!請秦省長放心!我們市公安局保證堅決完成任務,不辜負領導和人民的期望!”魏天明立即雙腳併攏,挺直腰板,“啪”地行了一個乾淨利落的軍禮,手掌與太陽穴接觸時,發出清脆而有力的聲響。
他身後的幾名骨乾乾警也紛紛立正,神情肅穆。
秦父的目光,再次不受控製地轉向了地上那塊覆蓋著愛女的白布。
臉上那強行維持的堅硬麪具,終於難以抑製地流露出一絲深切的、屬於父親的哀傷。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彷彿在吞嚥某種極為苦澀的東西,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細微的顫抖,雖然輕微,卻重重地敲在聽者的心上:
“我女兒的遺體……現在,可以帶走了嗎?我想……帶她回家。”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異常緩慢、艱難。
“可以!當然可以!”魏天明立刻果斷應允,隨即轉頭對身後一名負責後勤與家屬對接的副手使了個眼色。
既然接下來的調查方向,主要集中在車輛痕跡、路麵情況和可能的嫌疑人排查上,與屍體本身的檢驗關聯不大。
於情於理,都應該給領導行這個方便,這也是人之常情。
他立刻沉聲吩咐手下:
“你們幾個,負責護送秦思彤同誌的遺體,穩妥地送回家中。注意,”
他的目光在幾名被點到的年輕警員臉上嚴厲地掃過,帶著警告的意味,“全程都要保持最大的敬意,動作務必輕緩、穩妥,絕對不能有任何磕碰、怠慢!聽清楚冇有?”
“是!保證完成任務!”幾名被選中的警員齊聲應道,聲音洪亮。
他們立刻行動起來,動作專業而輕柔地將擔架抬起,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穩,彷彿抬著的是易碎的稀世珍寶。
“魏局長,”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隻見顧方遠從正在接受問話的人群邊緣走了過來。
他神色悲慼,但舉止依舊得體。
伸手指向旁邊那具司機的屍體,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
“這位不幸遇難的司機同誌,是我的員工,這次受到無妄之災,家裡還有老母和妻兒需要撫養……
您看,我是否可以先把他帶走,妥善安葬,並安排好後續的撫卹事宜?也讓逝者能夠早日入土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