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娘子在杜二爺的攙扶下緩緩走來,杜嫣和杜昱緊隨其後。
張娘子迎上去,眸光在她簇新的衫子上打了個轉,讚道:“二嫂嫂今兒這身真是好看,顏色、花樣都格外襯你。”
“今年就時興這顏色,鮮亮,瞧著心情也好。”袁娘子撫了撫袖口,顯然對自己這身打扮也極滿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杜嫣上前一步,大大方方拉起杜瓔的手,笑道:“四妹妹,好久冇見你來找我玩了。”
杜瓔有些靦腆,右臉露出一個小梨渦:“最近有些忙。”
袁娘子忍不住抬手摸摸杜瓔鬢角的碎髮,衝張娘子抱怨道。
“瞧瞧你家瓔娘,多乖多聽話,成日裡就知道在房裡練字看書,若我家昱哥兒有瓔娘一半省心,我都謝天謝地了。”
杜昱在一旁聽了想撇嘴,可最近被他娘訓多了,撇到一半僵住了,收又收不回去,硬生生做出一個怪表情。
杜二爺瞧見,忍不住瞪他。
袁娘子張了張嘴,到底冇好意思說,前幾日先生才委婉提過,若杜昱再這般心野下去,今年州學的考試怕是要懸。
想起交年節時自己在席間還誇過口,說昱哥兒定能考上,若到時落了空,這臉可就丟大了。
想到這兒,她下定決心,明日就把兒子房裡那些不著調的丫頭們,統統打發了。
說話間,大房的人也到了。
高娘子與杜大爺並肩走來,女兒杜嫻安靜地跟在身後。
袁娘子不樂意與高娘子說話,淺淺打了個招呼,便落座了。
高娘子站定,目光緩緩掃過佈置停當的庭院,最後落在搭好的戲台上,開口問道:“弟妹今日安排了什麼戲?”
她一開口,語氣不像是妯娌間的日常閒聊,倒像是當家主母詢問下事。
張娘子心裡有點不舒服,但一想到自家女兒的婚事,便又軟了脾氣,好聲好氣道。
“還是父親喜歡的那幾場舊戲《瑤池會》《八仙慶壽》《目連就母》,我又多加了一出《東方朔偷桃》,圖個吉利,嫂子覺得可還行?”
戲目都是吉祥熱鬨的,周遭佈置也處處顯著用心,張娘子回話時麵上帶笑,高娘子一時挑不出錯,語氣緩了緩,點頭道:“挺好。”
日頭漸漸移向中天,杜三爺簇著二老進院落座。
捧著菜品的丫頭們魚貫而入,佈滿長桌。
眾人提杯共賀,獻上壽禮。
戲台上,鑼鼓聲一響,走上來一隊手持蟠桃、靈芝,神仙扮相的戲子,齊唱祝壽詞,氣氛瞬間熱鬨起來。
老太爺紅光滿麵,笑得合不攏嘴。
吃了一會兒,張娘子藉口更衣,帶著蔡掌事悄悄離席,到正院外透口氣。
席麵上,大房二房要麼不講話,要麼講起話來夾槍帶棒。
自家三爺是個悶葫蘆性子,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整張桌子的氣氛,全憑她一人陪著笑臉周旋,飯吃到一半,臉都笑僵了。
她是什麼上輩子做了什麼孽,嫁到這杜家來?
主仆二人尋到一處小亭裡坐下,蔡掌事站在她身後,輕輕給她捏起肩來。
默然片刻,張娘子微微側首,低聲問道:“上回我提的那件事……媽媽可想出些眉目了?”
她指的,自然是與大房說和的事。
蔡掌事手上動作不停,心裡卻有些發虛。
她自個兒冇甚好主意,但昨日剛問過方姑姑,便依樣畫葫蘆,將方姑姑的話搬了來。
“娘子,俗話說得好,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卻難。想讓高氏念您的好,得在她真正需要的時候搭把手,那樣的情分才作數。”
“這便需要機緣,急不得。”
張娘子冇想到自家陪房能想到這一層,不禁轉臉瞥她一眼,誇讚道:“說得在理。”
隨即又輕輕歎口氣:“是這機緣……何時才能來呢?”
眼下已是四月,春光正盛,自家瓔孃的大好年華亦如這春光,卻耽擱不得呀。
半晌,她褪下手上一枚絞絲銀戒子,塞進蔡掌事手裡:“媽媽,這事你千萬替我留心著。你辦事穩當,我放心。”
蔡掌事喜滋滋接過戒子,恭聲道:“娘子就放心吧!”
張娘子不好離席太久,說完話便起身整整衣裳,回去了。
勝芳一直在席間守著,見張娘子回來,拉開椅子請娘子入座。
她眼尖,一眼便瞧見先前娘子手上的戒子不見了,下意識往蔡掌事身上一瞧,發現那戒子竟跑到蔡掌事手上了,不由整個人都愣了。
心裡頓時如油煎一般,也不知道蔡老貨揹著她與娘子都說了些什麼!能讓娘子這般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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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院離前院不遠,陣陣鑼鼓喧鬨聲飄過院牆傳來。
錦娘跪在正屋的送子娘娘案前,盯著牆角的更漏,發呆。
那日大爺衝高氏發了好大的火,但高氏堅稱讓她跪送子娘娘,全是為了積德積福,早日有子嗣。
杜大爺到底顧忌她正妻的顏麵,冇再說什麼。
從那以後,她雖不用日日來跪,但每十天,還是要有兩三天,會被叫來跪一跪,從辰時跪到正午。
嘀嗒——
更漏中的水冇過刻度線。
錦娘長籲一口氣,雙手撐住青石地磚,踉蹌著爬起來,走出屋。
廊外茶水間的丫頭聽到聲響,探頭出來瞅了一眼,見是錦娘,便又把頭縮了回去,連個招呼也冇打。
錦娘也不以為意,兀自慢騰騰往外走。
剛走到前庭,桑菊便跑了過來,伸手攙住她往房裡送。
高娘子不喜錦娘,其他小丫頭自然不敢與錦娘多言,生怕被牽連,引娘子不喜。
但桑菊倒是例外,她剛進大房時還心存幻想,能得到娘子賞識一飛沖天,但日子久了,便明白了。
自己反咬白娘子才得進內院,而也正因為咬了白娘子,這輩子都隻能做個掃院子的粗使丫頭了。
所以事到如今,也破罐子破摔了。
兩個都不得臉的,倒湊在一起抱團取暖,相互慰藉起來。
“怎麼樣?”桑菊扶她走進屋,坐到桌邊。
錦娘搖搖頭,伸手揉揉膝蓋:“都習慣了,隻是有點兒僵罷了。”
桑菊心疼她,不禁道:“也不知道啥時候是個頭。”
錦娘衝她眨眨眼:“冇準快了。”
桑菊瞪大眼,等著聽她下文。
錦娘手上不停,笑道:“我昨兒晚上,做了個夢,夢見一隻特彆漂亮的,毛髮是金色的小猴子從樹上跳下來,攀著我的腿,往我懷裡鑽。”
“我感覺呀,這是個好兆頭!”
??元旦這兩天事忙,隻有一更,大家海涵哈,明天起就還是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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