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曦親自打開蓋子。
裡麵除了白瓷盅,還有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
他展開紙條。
「太子哥哥:若蘭知錯了。
臣女跟娘學燉川貝雪梨湯,放了桂花蜜,一點都不苦!
您快喝了,病就好了。若蘭再也不敢惹您生氣了。
畫了一個哭臉的小兔子」
曦曦指尖輕輕拂過醜醜的兔子哭臉,嘴角翹起一點。
他端起瓷盅,舀了一勺湯,送入唇邊。
溫潤清甜,帶著雪梨的清甜和川貝的藥香,果然……不苦。
正要用第二勺,忽然察覺到數道目光在自己身上——
媞媞的笑眯眯,星星的瞪眼,悠悠的怔忡,雲影的期待。
曦曦恢複慣常的清冷:“你們都退下吧,孤想歇息片刻。”
眾人神色各異地退了出去。
悠悠走在最後,她看得分明。
殿下在看到那碗湯和紙條的前後,整個人的變化。
那一瞬他眼中閃過的光,騙不了人。
東宮門外。
媞媞試圖安慰:“悠悠,大哥他就是那性子,對誰都冷淡……”
悠悠道:“四公主,臣女在宮中叨擾數日,想家得緊,便先告退回府了。”
“那好,過兩日宮宴你一定要來玩……”
悠悠又行一禮,轉身離開。
星星急得抓頭髮,“等等!我……我送你出宮!”
宮門口,悠悠要上蘇府的馬車。
星星一把拽她到牆角,
“悠悠!你看看我!
我和我哥是雙胞胎!論長相,我們不相上下吧?
論性格,我比他風趣幽默多了吧?
他整天板著個臉,多冇意思!我還會講笑話,會帶你玩,會……會學驢叫逗你開心!
你……你為什麼就不考慮考慮我呢?”
悠悠被他的表白弄得哭笑不得。
她看著少年明亮熾熱的眼睛,認真道:
“二殿下天潢貴胄,風趣爽朗,是極好的人。
隻是……感情之事,並非比較而來。臣女感謝殿下厚愛,但……心中已有所屬,雖知無望,亦難更改。
還請殿下見諒。”
她堅定的模樣讓星星泄氣,悻悻地鬆開手。
悠悠鄭重地福身行禮:“殿下留步,臣女告辭。”
她自小在北疆草原長大,不似京城閨秀那般嬌柔。
上馬車時,根本不需旁人攙扶,利落地抬腿躍上,半點扭捏之態都無。
星星伸到半路的攙扶之手,僵在半空。
馬車軲轆遠去,揚起一陣輕塵。
他目光久久收不回來。
良久,他猛地攥緊拳頭,眼底重新燃起光。
這般颯爽利落的姑娘,分明就是上天賜給我的良緣!
悠悠,我是絕不會放棄的。
翌日,清晨,太和殿外。
身穿嫩綠色襦裙的少女,挎著個小布包,在柱子後麵來回踱著小碎步。
若蘭懷裡抱著是“兔貴妃”不知第幾代的曾曾曾孫,她給起名叫雪糰子。
“雪糰子呀雪糰子,你說太子哥哥還生氣呀?他那天的眼神,嚇得我夢裡都在背《女誡》……”
“丫頭!你縮在這兒乾嘛?”
雲影不知何時貓了過來,伸手就想捏女兒的臉,
“是不是又被同窗說了兩句,躲著冇去學堂?學學你爹我,臉皮厚點!”
若蘭笑道:“陛下說爹的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三寸,女兒捏著比那還厚呢!”
雲影:......
若蘭從小布包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娘讓我帶給您的海棠糕,說您早上肯定冇吃飽。”
雲影接過來,眉開眼笑:“算你娘有良心……怎麼就這麼點?她肯定把好的都塞給你了!偏心!”
父女倆說笑著,太和殿內傳來散朝的動靜。
若蘭趕緊推雲影:“爹!你快走快走!”
“走?我走什麼……”
雲影心下疑惑,假裝走了躲起來偷看。
若蘭飛快地躲回雕龍大柱子後麵,脖子伸得老長,盯著太和殿門口。
“雪糰子,太子哥哥今天會穿什麼顏色的衣裳呢……”
過了好半晌,終於,一抹清峻挺拔的身影出現——曦曦正與身旁一位老臣低聲說著什麼。
若蘭看得入了神,懷裡的雪糰子後腿一蹬——
“嗖!”
竄了出去。
“哎呀!雪糰子!回來!”
若蘭低呼一聲,想追又不敢邁步,急得在原地直跺腳。
曦曦正走下台階,看見雪團。
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彎腰將它撈入懷中,修長手指一下下撫過柔軟蓬鬆的皮毛。
“不知是哪個小笨蛋落下的。罷了,你跟孤回東宮吧。”
說罷,他抱著兔子,朝東宮方向走去。
若蘭在柱子後,咬咬粉嫩的唇瓣,
“太子哥哥冇發現我……他把雪糰子抱走了……那、那我是去要回來呢,還是不要呢?
可是雪糰子晚上還要跟我睡呀……要不,我跟去看看?
正好……好幾天冇去東宮了,不知道那棵金茶花樹開花了冇有,小廚房新來的廚子會不會做杏仁酪……”
她給自己找了一籮筐理由,最後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
雲影從藏身處走出來,看著女兒做賊似的背影,
“……這、這到底是誰喜歡誰?是太子惦記我家小白菜,還是我家小白菜自己往狼……往太子嘴邊送啊?!”
焱淵從太和殿另一側門出來,正要上鑾駕,一道影子“嗖”地竄到他身側。
“陛下……”雲影苦著臉,“奴纔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焱淵上了鑾駕,慵懶地往後一靠:“那就彆講了。”
雲影哪裡憋得住,低聲道:
“陛下!奴纔好像發現……太子殿下他、他可能對若蘭那丫頭有點……不一樣的心思!這、這可使不得啊陛下!”
焱淵原本閉目養神,聞言睜開一隻眼:“哦?”
“您可得勸勸太子!若蘭那丫頭,腦子不靈光,就會吃,規矩學得稀爛,
膽子還小,除了長得可愛點冇啥優點!
這、這日後怎麼擔當大任啊?奴才怕孩子們將來處不好,影響了咱們君臣多年的情分……”
焱淵眸中閃過一絲興味,“咱們?有情分?”
雲影一噎,“陛下!奴纔跟了您二十多年!反正,您得管這事!”
焱淵抬手就他腦袋一個爆栗:“狗奴才!朕的兒子,還配不上你閨女了?朕看你是活膩了!”
“哎喲!陛下,奴纔不是那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