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苡柔笑著招手:“若蘭,過來。”
若蘭小跑到麵前,獻寶似的舉起草兔子:“娘娘,送您!”
同時感覺到一道清淡的視線——曦曦正靜靜看著她。
曦曦目光從她臟兮兮的指尖移到裙角沾的草屑上,語氣聽不出情緒,“《孟子》第三篇,背熟了?”
若蘭肩膀一垮,方纔那點獻寶的雀躍瞬間消散,聲音更小了,幾乎要埋進衣領裡:“…… 還、還差兩句。”
曦曦冇再追問,隻垂眸看著她,眸色沉沉,周遭的空氣都靜了幾分。
星星故意拉長聲音:“喲 —— 咱們天不怕地不怕的若蘭,怎麼一見太子哥哥,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若蘭臉騰地紅了,跺腳嗔道:“二殿下!”
曦曦一個眼神掃過去。
星星立刻閉嘴,抬頭望天,“今天天氣真好……”
散完步,一行人又挪到了養心殿東暖閣。
薑苡柔端坐於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麵前堆著小山般的奏摺。
她神情專注,眉目沉靜,硃筆時而停頓思索,時而流暢批註——
得益於十餘年帝王手把手的教導。
曦曦坐在她身側稍下方的位置,麵前是另一摞分揀過的奏摺。
他處理政務的速度極快,一目十行,硃批落下時字跡遒勁有力。
偶有涉及疑難,會向父皇母後請教——
離書案不遠處的窗邊軟榻上,焱淵正懶洋洋地半躺著。
起初帶薑苡柔處理朝政,不過是想讓她忙起來,冇空想央央想到落淚。
後來發現她在這事上天賦異稟,再後來曦曦長大了,母子倆一個比一個能乾……
他這皇帝當得,索性就閒散起來了。
此刻他手裡捧著一本最新蒐羅來的話本子,封麵上寫著《霸道王爺的小逃妃》。
星星盤腿坐在榻邊的地毯上,正眉飛色舞地講著軍營裡的趣事:
“父皇您不知道,新來的那幾個刺頭兵,被我操練得……第一天還叫囂,第三天就服服帖帖!”
“我還改良了騎射的障礙佈局,影叔都說好!”
焱淵眼睛冇離開話本,慢悠悠地:“嗯,不錯。下次彆把人練廢了,兵部找朕哭窮,朕就把你賠給他們。”
星星咧嘴笑:“哪能啊!我有分寸!”
他瞄了一眼父皇手裡的話本,憋著笑,“父皇,這話本……好看嗎?”
焱淵鳳眸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那是一種“朕發現了好東西必須分享”的興奮。
“父皇給你講講這書。”
星星立刻湊過去。
“這書講的是個鎮北王,戰場上殺人如麻,偏生看上個罪臣之女。
那姑娘逃跑七次,次次被他抓回來。第七次時,王爺怒了,直接把人扛回王府,鎖在寢殿裡——”
“鎖、鎖起來?”星星瞪大眼。
“對。”焱淵翻了一頁,指尖點著某行字,“王爺將人抵在窗欞上,咬著她耳垂說:再跑,腿打斷。’”
星星倒抽一口涼氣:“這……這不合禮法吧?”
“禮法?”
焱淵嗤笑,
“要什麼禮法?後麵更精彩——
那姑娘半夜爬牆,王爺在牆下張開手臂說:跳,本王接著。
結果真跳了,王爺接是接住了,轉手就把人抱進溫泉池……”
他越說越起勁,星星聽得眼睛發直,父子倆腦袋越湊越近。
殿內另一角的小圓桌旁,媞媞正嫻熟地擺弄著一套雨過天青色的紫砂茶具。
動作行雲流水,洗杯、溫壺、高衝低斟,茶香隨著水汽嫋嫋升起。
若蘭趴在對麵桌子上,雙手托著圓潤的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媞媞泡茶,時不時抽抽小鼻子:
“好香啊!是雨前龍井嗎?”
媞媞溫柔一笑:“是父皇喜歡的雲霧。若蘭,幫我遞一下那隻青瓷盞。”
若蘭連忙小心翼翼地遞過去,然後眼巴巴地看著媞媞將第一杯茶奉給父皇,第二杯給母後和太子哥哥,第三杯……她嚥了咽口水。
媞媞將一杯清茶放到她麵前,又推過去一碟荷花酥:“給,知道你等急了。”
“謝謝媞媞姐姐!你最好了!”
若蘭歡呼,又趕緊壓低聲音,咬了一口荷花酥。
酥皮簌簌落下,裡頭的蓮蓉餡甜而不膩,她幸福地眯起眼。
吃完一塊,她意猶未儘,想再拿一塊。
手剛伸出去,就感覺一道清淡的視線落在手背上。
一抬頭,正好撞見曦曦不知何時看過來的目光。
若蘭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規規矩矩坐好,還偷偷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曦曦道,“媞媞,茶很好。給若蘭也再倒一杯,解解膩。”
若蘭耳朵微紅:“謝、謝謝太子哥哥。”
星星不怕死地轉頭調侃:“喲——太子哥哥真細心!連若蘭吃膩了都知道!”
曦曦一個平靜無波的眼神掃過去。
星星立刻閉嘴,轉回身,正好看見父皇翻到新的一頁——
父子倆的頭同時僵住了。
書頁上畫著一幅……不太好描述的插圖。
雖隻是墨線勾勒,但那一男一女交疊的姿勢、散落的衣衫、還有那欲說還休的神態——
焱淵耳根“騰”地紅了。
星星更是連脖子都紅透了,眼睛卻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頁,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這兩人是在……進行某種深層次的武功絕學切磋?
可切磋武功為什麼要脫衣裳?這姿勢……真的能練功嗎?
他腦袋不自覺地往書裡湊,隻怪那畫麵太精彩。
“啪!”
焱淵猛地合上書,順手給了兒子後腦勺一巴掌:“去去去!看書去!”
星星捂著腦袋,委屈巴巴:“這不就是書嗎?”
“這書你不能看!”焱淵把話本藏到身後。
“那為什麼父皇可以看?”星星不服。
“因為朕是皇帝!”
“皇帝就能看這個?”
“皇帝什麼都能看!”
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打起口水仗,全然忘了殿內還有旁人。
焱淵腦海裡卻還是方纔那幅插圖的畫麵,某些念頭如野草瘋長。
忽然起身,踹了兒子屁股一腳:“都滾出去!立刻!馬上!消失!”
幾個孩子被這聲吼嚇得一哆嗦。
曦曦最先反應過來,“兒臣告退。”
媞媞連忙拉起若蘭,若蘭手忙腳亂地抓了塊荷花酥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跟著跑。
星星最慘,連滾帶爬:“父皇我這就滾!這就滾!”
一溜煙的功夫,殿內隻剩下帝後二人。
薑苡柔無奈地看著焱淵:“陛下,您怎麼了?嚇到孩子們了。”
焱淵轉過身。
那眼神——
薑苡柔心裡“咯噔”一下。
那是餓狼看見獵物的眼神。
熾熱、滾燙。
她太熟悉了,這男人每次動了某種心思,就是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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