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尊重她,那你尊重我了嗎?”
央央猛地站起來,眼淚亂飛,
“你尊重月芽母妃了嗎?
你讓我在一個缺了一角的家裡長大,讓我對著生母的畫像罵了十幾年狐狸精,讓我像個傻子一樣上躥下跳撮合你和母妃!
你把我當什麼?把月芽母妃當什麼?”
麵對女兒泣血的質問,墨淩川眼眶泛紅,肩膀顫抖了一下。
“拿著這幅畫,去鏡子麵前,好好看看你自己,再看看畫裡的人。”
央央接過畫軸,走到殿角一人高的銅鏡前。
鏡中,十四歲的少女淚眼婆娑,卻眉眼如畫,鼻梁挺秀,唇形飽滿。
而畫像上,二十許歲的女子溫柔淺笑,眉眼彎彎,鼻梁挺秀,唇形飽滿。
除了氣質和年齡的差異,那五官輪廓,竟有七八分相似。
央央的手一鬆,畫像差點掉落。
她慌忙抱住,指尖撫過畫中人溫柔的眼角。
像……真的像。
“她……”央央的聲音破碎不堪,“她真的是……”
“她是你母親。”
墨淩川走到她身後,看著鏡中兩張相似的臉,眼底流露出深藏的、濃烈的思念和痛楚,
“她從未拋棄你,央央。她用她的方式,在儘可能愛你、保護你。
月芽,是她能給你的、最穩妥的禮物。她把她的半條命,都放在了南詔,放在了你身上。”
央央轉過身,仰頭看著父親。
“所以,”
她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問,
“父王冷落月芽母妃,不是因為不愛她,而是因為……忘不了我母親?”
墨淩川抬手,溫柔撫摸她的頭,
“央央,你的母親柔兒,是我心上的疤,也是我心裡的燈,無人可以取代。
父王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原諒或理解,隻是想讓你知道真相。
你長大了,有權知道自己的來曆,也有權……恨我們這些不稱職的大人。”
他收起畫像,
“但是央央,今夜的事,絕對、絕對不可以再發生第二次。
你差點毀了你母妃的名聲,也差點毀了陸離的忠誠,更可能毀了這個家表麵維持的平靜。這是最後一次,知道嗎?”
央央瞥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嘀咕了一句:
“……懦夫。”
墨淩川聽見了,卻冇有生氣,隻是眼底劃過一絲苦笑。
央央撇了撇嘴,轉身就往殿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些畫像,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門外,月芽正焦急地等待著,一見她出來,立刻迎上來,眼圈還是紅的:“央央……”
央央看著她,想起十四年點點滴滴的嗬護,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澀又暖。
撲進她懷裡,把臉埋在她肩頭。
“母妃……對不起……我,我勸不動那個木頭父王。”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不過……我真的……不是您親生的嗎?”
月芽更緊地抱住她,聲音哽咽:
“傻孩子,是不是親生的,有什麼關係?
走吧,我們回去。母妃給你煮了桂花雪梨湯。你想聽……你親生母親的事,母妃慢慢講給你聽。”
央央任由月芽牽著手,母女倆並肩走在宮道上。
陸離默默地跟在後麵幾步遠的地方。
這一夜,靈曦宮的燈亮到很晚。
央央蜷在月芽的床上,聽她講那些遙遠的故事。
講薑苡柔少女時的聰慧明麗,講她在宮中如何步步為營又保持本心,講她和陛下對央央的牽掛和安排……
“狗皇帝?他是個奪人妻的強盜!我要打得他屁滾尿流!”
“陛下他特彆好,你出生時孱弱,眾人束手無措,還是陛下耐心給你餵了第一口水。”
“狗皇帝肯定是做給薑苡柔看,假惺惺!”
月芽搖頭,
“不,陛下仁慈寬厚......
央央,母妃很公正的告訴你這些事情,因為你是個善惡分明的好孩子......”
央央聽著聽著,眼皮越來越沉。
嘴裡還嘟囔著:“打你......狗皇帝......薑苡柔......”
月芽坐在床邊,藉著燭光,看著少女的睡顏,
“娘娘,王女她很好,真的很好。像您,也像王上……是個能扛得起江山,也裝得下深情的好孩子。”
她俯身,在央央額頭上輕輕一吻。
“好好睡吧,我的孩子。”
翌日清晨,月芽照例親自去小廚房煮了央央最愛吃的鮮菌湯和奶餅。
推門而入,“央央,該起了,太陽曬——”
聲音戛然而止。
床榻上空空如也,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桌上,壓著一封冇有封口的信。
月芽的心猛地一沉,撲過去,顫抖著手拿起那封信。
信上隻有寥寥幾行字,字跡飛揚,
母妃:
我去中原了。
去找懦夫父王不敢找的人。
去找那個……據說是我母親的人。
去揍那個害我母女分離的狗皇帝。
彆擔心,我帶了自己的親兵。
我會回來的。
等我弄明白一些事。
——不孝女央央
月芽眼前一黑,幾乎站不穩。
猛地轉身朝外跑,“陸離!快!快告訴王上!央央不見了——!”
紫宸殿,早朝未散。
墨淩川高坐王位,聽著大臣們爭論今年的賦稅和邊境防務,麵上沉靜如水,心思卻有些飄遠。
昨夜女兒淚流滿麵的臉,和那些尖銳的質問,仍在心頭縈繞。
陸離進殿,送上那封信。
“容後再議。退朝。”
大臣們不敢多問,依序退出。
墨淩川目光迅速掃過那幾行字。
沉默了很久很久。
殿內靜得可怕。
陸離和朱清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王上的雷霆之怒。
然而他的臉上,冇有震驚或暴怒,甚至連焦急都看不出多少。
將信紙仔細摺好,收入懷中,
“傳令:即日起,由宰相與大祭司共同監國,處理日常政務。邊防要務,由陸離和左右將軍負責。”
“王上,您——”
墨淩川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北方——那是中原的方向,也是柔兒所在的方向。
晨光灑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那雙總是深沉如淵的眼眸裡,燃起灼熱的、近乎熾烈的光。
“孤,要親自去追回南詔逃跑的王女。”
“順便,去看看……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