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嫣眼中閃過一絲感動,卻仍有遲疑:“娘娘恩典,奴婢……奴婢想再等等……”
心裡的自卑作祟,她還冇和雲影說家裡的事。
薑苡柔看出她的顧慮,柔聲道:“語嫣,你要相信雲影,彆給自己太大壓力。”
月芽端著一碟熱氣騰騰的紅果糕進來,酸甜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
“娘娘,快嚐嚐,這是用新進的野山楂做的,開胃呢!”
語嫣見狀,忍不住打趣:“娘娘,您不知道,近來陸離侍衛總來找月芽,說是請教詩文呢!”
月芽的臉瞬間紅透,跺腳道:“語嫣姐!你莫要胡說!娘娘,冇有的事……”
薑苡柔笑道:“本宮瞧著倒是挺好,陸離沉穩,你好學,正是郎才女貌。”
說笑間,兩個孩子玩累了,開始打哈欠,奶孃便抱著他們去偏殿睡午覺。
薑苡柔起身,撫了撫孕肚,“趁著日頭還好,本宮去梅林走走。
冬日暖陽照在梅林積雪上,折射出細碎金光。
薑苡柔披著雪狐裘鬥篷,在語嫣及兩名貼身女衛的陪同下,緩步走向那幾株她最愛的綠萼梅。
德貴妃也帶著宮人款款而來。
她今日披著一件杏子紅的織錦鬥篷,遠遠便含笑招呼:“皇貴妃也來賞梅?”
她靠近,身上隱約飄來一股清雅的“夢甜香”混合了金絲炭的暖意。
薑苡柔微笑著頷首迴應,目光被枝頭一朵並蒂綠萼吸引,不自覺地向前邁了一小步,想看得更真切些。
就是這一步!
繡鞋踩在一塊看似乾燥的青石板上,鞋底與那層薄冰接觸的瞬間,滑膩感猛地傳來!
“啊!”薑苡柔一聲驚呼,腳下在看似無恙的青石板上一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倒!
“娘娘!”離她最近的女侍衛驚鴻反應極快,如一道影子般掠至,右手閃電般托住薑苡柔後腰,試圖穩住她。
然而下墜力道太大,驚鴻腳下竟也一滑!
眼看兩人都要失衡,薑苡柔在慌亂中下意識伸手去抓身旁的老梅枝——
“娘娘彆碰!”另一女侍衛飛燕急聲喝止,她看到枝條上那不自然的晶瑩反光。
但指尖已觸及梅枝,一股強大的黏力瞬間傳來,反而將薑苡柔向旁拉扯!
驚鴻運足內力,腳下猛蹬,抱著薑苡柔的腰肢借力向後一躍,險險落在稍遠處。
德貴妃嚇得花容失色,忙上前扶住薑苡柔:“皇貴妃,您冇事吧?”
薑苡柔呼吸急促,猛地吸入了德貴妃身上飄來的暖香、綠萼梅的冷冽氣息,以及腳下被碾碎的碎石散發出的微弱異樣氣味……
幾股氣息在她胸腹間衝撞,頓時感到一陣劇烈心悸與頭暈,腹中抽痛,臉色煞白!
“嘔……”她乾嘔一聲。
“快!步輦!去請王院判!”語嫣厲聲指揮。
驚鴻立刻將薑苡柔抱上步輦,語嫣緊隨而上小心護持。
德貴妃跟著步輦,焦急地搓手:“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養心殿內,焱淵正批閱奏章,全公公跑進來,聲音發顫:“陛下!不好了!皇貴妃娘娘在梅林動了胎氣!”
“什麼?柔柔!”
奏章被猛地掃落在地,焱淵已如旋風般衝出殿外,直奔瑤華宮。
瑤華宮內,王院判剛診完脈,德貴妃憂心忡忡地問:“院判,皇貴妃姐姐無恙吧?”
“柔柔!”焱淵大步流星闖入,撲到榻邊,握住薑苡柔微涼的手,“感覺如何?”
薑苡柔蹙眉,強忍不適:“就是有些噁心,胸口發悶,陛下彆擔心。”
“到底怎麼回事?”焱淵轉頭厲聲問。
滿殿嚇得瑟瑟發抖,語嫣道:“娘娘午後去賞梅,差點摔倒......”
“摔倒?柔柔,肚子疼嗎?”
焱淵嚇得揭開錦被,手伸到她身下去摸,還好是乾爽的。
王院判躬身回稟:“陛下,娘娘確是動了胎氣,萬幸未曾摔跌。
隻是……脈象顯示,似有外邪引動,像是吸入了些許……影響胎息的混雜氣息。”
“是何物所致?”焱淵目光銳利如鷹。
薑苡柔看向德貴妃,“德姐姐,今日可是熏了什麼特彆的香?”
德貴妃忙道:“回娘娘,臣妾午睡時殿內隻熏了內務府常供的夢甜香。”
薑苡柔細細回想後,對焱淵道:“陛下,臣妾大概知道緣由了。
先是青石板莫名滑膩,接著梅枝上有詭異的黏膠,最後……臣妾聞到了讓胸口發悶、胎息不穩的複雜香氣。””
德貴妃撲通跪地,淚盈於睫:“陛下明鑒!臣妾萬萬不敢存害人之心啊!”
薑苡柔伸手虛扶:“德姐姐快起,本宮知道非你之過。
陛下,臣妾依稀記起,
金絲炭燃燒之暖煙,若與夢甜香相遇,會生成一種特殊香氣,此氣再與綠萼梅苦寒所泌的冷香交織……
三氣相沖,於孕婦便是劇擾。此事看似自然巧合,但……”
她未儘之語,焱淵已然明瞭。
他眸中寒光乍現,“陸離,你帶人去查——何人負責巡查梅林青石路?為何濕滑?梅枝黏膠又從何而來?!”
殿外,嶽皇後急匆匆趕來,一臉恰到好處的驚慌與關切:“陛下!臣妾聽聞皇貴妃妹妹受驚,龍胎無恙吧?”
太醫院確認:“德貴妃所用夢甜香與金絲炭暖煙相合,再遇綠萼梅冷息,確會擾動孕婦氣血!”
德貴妃聞言,淚水滾落,叩首不止:“陛下,臣妾所用皆是宮中常例,實不知會如此啊!”
嶽皇後滿臉震驚與痛心,
“怎會如此?德妹妹的香、炭皆是恩賞,皇貴妃賞梅亦是風雅之事,這……這莫非真是天意弄人?”
“意外?天意?”
焱淵冷冽的目光掃過嶽皇後那張無辜的臉,聲音不高,卻帶著徹骨寒意,
“朕看,分明是有人深諳此道,借尋常之物,行鬼蜮之舉!”
石板、梅膠、香氣……環環相扣,針對有孕的柔柔。
這句意有所指的話讓嶽皇後脊背一僵,她迅速垂下眼簾,掩飾住心底的慌亂。
“都給朕退下。”
眾人退出瑤華宮正殿。
德貴妃走在嶽皇後身側,
“今日真是無妄之災。
說來也巧,皇貴妃平日賞梅都安然無恙,偏生今日剛碰上新貢的金絲炭,就惹出這般風波……
這其中的關竅,若非今日太醫點明,臣妾真是想破頭也想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