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淵從對薑苡柔的思念中回過神,看了一眼在皇後身邊玩得似乎還不錯的孩子,又想到她連日來照顧的也確實儘心。
他心緒煩亂,隻想一個人靜靜,親了兩個兒子一人一口,帶著一絲敷衍,
“也好,那便有勞皇後了,把孩子們帶去偏殿照顧罷。”
嶽皇後懷抱著曦曦走出主殿,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而旁邊語嫣偷看到她的表情,狠狠地咬了一下唇。
完了完了,全讓娘娘猜準了,皇後這笑容分明是得逞的意味。
南詔與中原接壤的迷霧森林邊緣,一行數騎如鬼魅般疾馳而出。
為首之人,身著一襲便於行動的墨色勁裝,外罩玄色鬥篷,風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一雙燃燒著偏執與急切的眼睛。
正是墨淩川。
朱清緊隨其後,低聲道:“王上,按此速度,最快一月便可深入中原腹地。”
墨淩川猛地一揚馬鞭,眸中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瘋狂:
“快!再快些!這一次,是焱淵他自己放手……孤絕不會再錯過,定要帶柔兒離開!”
纏絲蠱每日傳來的,屬於薑苡柔的那份決絕與疏離,讓他心焦如焚,卻也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這一回他要帶著薑苡柔遠走高飛,什麼南詔王,他也不做了,隻願找個風景秀麗的地方和她廝守。
因為調理烏氏的身體,薑苡柔在薑府多耽擱了兩日。
這日,晨光熹微。
她正不緊不慢地用著早膳,桌上擺著幾樣精緻小菜和幾籠熱氣騰騰的湯包點心。
雲影笑嘻嘻地進來,躬身道:
“娘娘,您用好早膳,奴才就安排儀仗,咱們就可以啟程回宮啦!陛下和兩位殿下定然盼著呢!”
薑苡柔夾起一個湯包,輕輕吹了吹,
“雲影,坐下,陪本宮再用些。這蟹粉湯包甚是鮮美。”
雲影嘿嘿一笑,不客氣地坐下,夾起一個塞進嘴裡,燙得直嗬氣,含糊道:
“真……真好吃!娘娘,奴才前兒個還去買了李記的核桃酥和糖炒栗子,都打包好了,帶回去給陛下和嫣嫣,他們肯定喜歡!”
薑苡柔拿起雪白的絲帕輕輕擦了擦唇角,“本宮不打算回宮了。”
“噗——咳咳咳!”
雲影手中的半個包子直接掉回碟子裡,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
“娘、娘娘!您……您剛纔說什麼?奴才耳朵出毛病了?”
薑苡柔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備好的信,推到他麵前:“本宮是說真的。你吃完,將這封信送回宮裡,呈給陛下。”
雲影一看這架勢,瞬間慌了神,“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也顧不得油手,一把扯住薑苡柔的裙襬,帶著哭腔道:
“娘娘!您彆嚇奴才啊!是不是因為……因為肚子裡小殿下的事?
那些流言蜚語都是放屁!陛下根本不在意!
還是您和陛下因為這個鬧彆扭了?這都冇什麼大不了的呀!
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過幾天陛下哄哄您,您撒個嬌,什麼事過不去?
您怎麼能不回去呢?那還是家嗎?”
“我心意已決,你不必再勸。”薑苡柔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那您不要二殿下和三殿下了嗎?想讓他倆當冇孃的倒黴蛋嗎?”
薑苡柔眸光一沉,沉默不語。
雲影見此,心一橫,開始耍無賴:
“奴纔不管!陛下讓奴才照顧好您,您要是不回去……奴才、奴才就把您綁回去!”
他知道這話大逆不道,但此刻也顧不上了。
薑苡柔聞言,非但不怒,反而輕輕笑了,那笑容美得驚心,
“你就不怕……綁回去一尊屍體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雲影瞬間從頭涼到腳,後背驚出一層白毛汗。
他支支吾吾,再不敢提“綁”字,帶著最後的絕望問:
“娘娘……那您不回皇宮,要去哪兒啊?總不至於……總不至於去南詔吧?
一女不事二夫,您可不能乾這種事啊,陛下他會傷心死的!”
這時,薑元快步進來:“娘娘,車馬已備好,我現在就帶您去宅院。”
薑苡柔頷首,起身,帶著慧心便向外走去。
“娘娘!您到底要去哪兒啊!”雲影追出門外,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薑苡柔腳步未停,清冷的聲音隨風傳來:“我去京郊的益民醫館。”
雲影聞言,先是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南詔!
但隨即又抓耳撓腮起來:
“不成啊!我帶不回娘娘,陛下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而且……而且我得跟去看看,娘娘是不是真去醫館,也好替陛下把人給看住了!”
他立刻做出決斷,將信塞給手下一名親信侍衛,語速極快地吩咐:
“你!立刻快馬加鞭,務必將此信親手交到陛下手中!就說……就說我要保護娘娘,實在走不開,詳情都在信裡!”
“是,雲大人!”
看著侍衛領命而去,雲影立刻招呼其他手下,翻身上馬。
“娘娘!等等奴才!奴才奉旨保護您,您去哪兒奴才就去哪兒!”
他打定了主意,就算是用賴的,也絕不能把人跟丟了。
馬車內,薑苡柔透過晃動的車簾,望瞭望薑府門口躬身相送的家人,對車伕道:
“走吧。”
雲影嘀咕,我就是要做最忠實的尾巴,替陛下看牢娘娘,以免她偷跑去南詔。
半個時辰後,馬車最終在京郊一處清幽的宅院前停下,薑元把裡麵收拾的妥當,薑苡柔入內稍作休整。
約莫半個時辰後,宅門再開,走出來的已非雍容華貴的皇貴妃。
她換上了一身月白素錦常服,烏髮用一根簡單的青玉簪子挽起,不施粉黛,洗淨鉛華,似雨後新荷,彆有一種清麗出塵的氣質。
慧心提著半舊藥箱靜候一旁,薑苡柔步履從容,“我去醫館了。
“娘娘!奴才必須跟著!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萬一……”雲影急道。
薑苡柔腳步不停,淡然道:“雲影,記住,這裡冇有娘娘。若想留下,就守好薑先生的規矩,不得乾擾醫館秩序。”
她頓了頓,補充道,“保護可以,在門外即可。”
雲影張了張嘴,看著那雙堅定的眼眸,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隻能垂頭喪氣地應了聲:
“……是,薑……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