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養心殿內,燭火通明。
焱淵整個人埋在堆積如山的奏摺裡,身體向後重重一靠,癱在龍椅上,揉著幾乎要炸開的太陽穴:
“累死朕了。這江山,朕遲早把它熔了,給柔柔打個洗澡盆子。”
雲影正偷啃酥梨,聞言湊過來:“陛下,奴才也缺個澡盆子。”
“你?”焱淵眼皮都懶得抬,“你拿個夜壺湊合用吧。”
雲影噎住,默默把梨核咬碎了嚥下肚。
“瑤華宮那邊怎麼樣?”
雲影擦了擦手,“回陛下,兩位小殿下還是……不太和娘孃親近。娘娘一抱就哭,奴才瞧著,娘娘眼眶紅了一下午,午膳都冇動幾口。”
焱淵煩躁地捏眉心,沉吟片刻:“去,讓禦膳房用血燕和參須燉盅安神湯,再搭幾樣皇貴妃愛吃的點心,立刻送去。
跟柔柔說,朕批完這些礙眼的玩意兒去看她。
還有——不許餓著自己,不然朕就把這兩個不識好歹的小東西扔去校場紮馬步。”
雲影竄到他身後捏肩捶背:“陛下英明!娘娘聽了肯定……”
“陛下,西北軍報。”陸離走進來,躬身呈上一份密函。
雲影小聲哼哼:“死木頭……”
陸離耳尖一動,冷眼掃來:“你說什麼?”
“我說陸大人辛苦了!真是兢兢業業、業精於勤、勤能補拙!”雲影一口氣說完,還不忘附贈一個假笑。
焱淵懶得理兩個心腹暗中較勁,擺手:“都給朕滾出去候著。”
兩人這才收斂,互瞪一眼,一前一後退了出去。
殿外廊下,雲影抱著手臂斜倚朱柱:
“喂,小兄弟,你看,我這正牌禦前貼身伺候的回來了,你這臨時頂班的是不是該……回你的木頭營報到了?”
陸離站得筆直如鬆,眼神平視前方:“陛下並未下旨讓末將撤離。護衛聖駕,是殿前司指揮使的職責所在,無關頂班。”
“嘿!”雲影湊近一步,
“我說陸指揮,你往這一杵,方圓三丈都冷得跟冰窖似的。
知道的明白您是在護駕,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杵這兒影響風水呢,回頭再把陛下給凍著了,您說這算不算瀆職?”
“末將隻負責安全,不管氣氛。”
“你!”雲影被他噎得跳腳,伸手去推他肩膀。
誰知手剛抬起,陸離側身、扣腕、反擊一氣嗬成!
雲影反應極快,化推為格,腳下步伐一錯,另一隻手如靈蛇般探向陸離肋下!
兩人在廊下你來我往,拳腳生風,轉眼過了七八招,愣是冇發出一點聲音——全用袖子和衣襬消了音。
全公公端著茶點路過,老臉皺成菊花,連連搖頭:“得,從前一個話癆成精,現在加個木頭成精,這養心殿快成精怪收容所了……”
他踮著腳繞道走,嘴裡唸唸有詞:“看不見我,看不見我,這點心是禦膳房剛出的爐,可不能被這兩隻猴子給糟踐了……”
瑤華宮內
心酸過後,薑苡柔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韌勁湧了上來。
她懂醫,深知這個月份的嬰兒,嗅覺和味覺最為敏銳,依賴的是熟悉的氣味和安全感。
吩咐語嫣:“去將本宮平日裡用的安神香囊取來,再拿幾件貼身的軟緞中衣。”
她先將自己的中衣仔細墊在搖床裡,讓兒子們被母親熟悉的氣息包裹。
接著,在殿內燃起了自己常用的淡雅安神香。
隨後,親自去了小廚房,用新鮮牛乳混合了少量細膩米粉,又加入一點梨汁,耐心熬製了一份帶著天然奶香與清甜氣息的輔食。
剛端著溫熱的玉碗,在孩子們麵前坐下,嶽皇後便準時到了。
“貴妃妹妹這是在喂輔食?”嶽皇後笑容溫婉,語氣關切,
“太醫囑咐過,孩子們進食的時辰需得固定,亂了時間,容易傷了脾胃,引起積食。”
薑苡柔抬起眼,臉上綻開一個無懈可擊的柔婉笑容,聲音不疾不徐:
“皇後孃娘說的是。不過臣妾方纔聽見星星的小肚子都咕咕叫了,定是餓得急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總不能讓他餓著肚子硬等時辰,您說是不是?”
她不等皇後迴應,便極其自然地將星星抱進懷裡。
冇有立刻餵食,而是先輕輕哼唱起一首節奏活潑的民間小調,握著小肉手隨著節奏輕點。
星星被這新奇又愉悅的互動吸引,停止了躁動,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母親。
見他情緒放鬆,薑苡柔才舀起一小勺米糊,柔聲哄道:“星星乖,嚐嚐母妃做的香香糊糊。”
小傢夥果然張開了嘴,乖乖地吃了下去,甚至滿足地咂巴了一下。
嶽皇後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不易察覺的冷意,麵上卻笑容更盛:“還是妹妹有辦法。”
她說著,從乳母手中接過曦曦,動作熟練地調整好抱姿,彷彿那孩子天生就該在她臂彎裡。
示意自己的宮女呈上一個精緻的小盅:“曦曦近日有些燥熱,這是本宮讓小廚房特意用蓮子芯和百合熬的水,清心火最好。”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小銀勺耐心地餵給曦曦,語氣溫柔得像是親生母親:“我們曦曦最乖了,喝了這個就不難受了。”
她甚至能一邊穩穩抱著曦曦,同時用眼神精準指揮一旁的宮人:“去給三殿下嘴角擦一下。”
“把那件湖藍色的小衫拿來,二殿下吃完該換件乾爽的。”
她從不空手,今日帶來的是一對小巧的、能發出清脆鈴聲的玉球,立刻吸引了孩子們的注意。
言語間更是對薑苡柔關懷備至:
“妹妹臉色比前兩日紅潤了些,看來這安胎藥用得不錯。”
“這米糊聞著就香甜,妹妹真是費心了。”
“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最是辛苦,快彆站著,坐下歇息,這些瑣事有本宮呢。”
直到黃昏時分,她才優雅離開。
薑苡柔覺得,她在表達一個意思:
關於兩位皇子的事務,我,皇後,擁有著不可動搖的的管理權。而你,皇貴妃,就是一位需要被照顧的、可以看看孩子的客人。
滴水不留,讓人有苦難言,無法指責。
這不就是一種溫柔的霸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