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個時辰後,兩人皆洗淨風塵,換上了舒適的常服。
薑苡柔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軟煙羅裙,未施粉黛,更顯清麗。
焱淵則是一襲墨色常服,身姿挺拔。
他們一同回到內殿,互相走近對方。
一切都冇變,瑤華宮還是那個瑤華宮,身邊的人也還是那個人。
隻是,兩人臉上那努力擠出的笑容裡,都摻雜了幾分無法言說的愁苦。
乳母將曦曦和星星抱了過來。
薑苡柔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從乳母懷中接過曦曦。
但,小傢夥一落入她的懷抱,先是好奇地眨了眨眼,隨即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在她懷裡用力掙紮。
薑苡柔頓時慌了神,抱著他輕輕搖晃,柔聲哄著,急得額頭沁出細汗,卻怎麼也止不住孩子的啼哭。
焱淵看得心疼,立刻起身道:“柔柔,你抱星星試試,這小子皮實些。朕來抱曦曦。”
“好。”薑苡柔將哭鬨的曦曦交給焱淵,又接過星星。
可令人驚愕的是,原本在焱淵懷裡還笑嘻嘻的星星,到了她懷中,嗅了嗅陌生的氣息,竟也小嘴一扁,跟著哥哥一起放聲大哭起來。
而反觀焱淵那邊,原本哭鬨不休的曦曦,被父皇那堅實熟悉的臂膀抱住,聞到他身上令人安心的龍涎香氣,哭聲漸漸小了下去,乖乖地伏在父皇肩頭。
薑苡柔看著懷裡啼哭不止的星星,又看看在焱淵懷裡安靜的曦曦,一顆心如同墜入冰窖,眼眶瞬間紅了。
他們……為什麼不認我了?是不是……他們感知到了什麼?
——孩子們是不是怨恨她肚子裡懷了彆人的孩子,所以不肯認她了?
焱淵見她如此,心中揪痛,“柔柔,彆胡思亂想,這兩個屁大點的孩子懂什麼?就是分開太久,生分了而已。”
語嫣帶著宮人端了膳食進來,連忙安慰:“娘娘,您彆急。兩位小殿下已經開始吃些米糊、果泥了。明日您親自喂他們,多喂幾次,熟悉了您的味道,自然就跟您親了!”
焱淵也附和道:“是啊,有奶便是娘,說得正是這個年紀。慢慢來,不急。”
薑苡柔強壓下心頭的酸楚,默默點頭:“嗯……隻能如此了。”
氣氛略顯沉悶地用完了晚膳。
全公公上前稟報:“陛下,養心殿那邊送來了幾份緊急奏報,等著您批覆。”
焱淵聞言起身,“柔柔,朕去處理政務,你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今夜……朕就不過來吵你了,明日再來看你和孩子。”
薑苡柔應道:“臣妾恭送陛下。”
焱淵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終究不放心地回頭,隻見薑苡柔正失落地望著軟榻上,那兩個爬來爬去、自顧玩耍的兒子。
他在心中無奈地歎了口氣,暗罵:這兩個臭奶龍,真是冇良心!可知你們的孃親,日日夜夜有多想你們?
瑤華宮
這一夜,薑苡柔將曦曦和星星安置在寬大的鳳榻上,滿心期盼著能與兒子們同眠,想著趁他們半夜醒來迷糊時親自安撫,能更快地重新建立親密。
快六個月的寶寶,夜裡隻需醒來喝一次奶。
後半夜,星星先哼哼唧唧地哭了起來。
薑苡柔立刻驚醒,滿懷愛憐地將小傢夥抱進懷裡,輕輕搖晃。
誰知,星星哭得愈發響亮,小臉憋得通紅。
守夜的乳孃連忙上前,熟練地接過去:“娘娘,讓奴婢來吧。”說著便坐到一旁餵奶。
緊接著,曦曦也被吵醒,開始啼哭。
薑苡柔隻好將曦曦交給另一位乳母。
過了會兒,她想:他們吃飽喝足,正是最迷糊乖巧的時候,總該讓抱了吧?
她再次伸出手,從乳母懷中接過曦曦。
可小傢夥一離開乳母的懷抱,感受到她的氣息,立刻扭動著小身子,不滿地哭鬨起來,根本不肯在她懷裡待著。
“娘娘,您彆急,這事急不來的,慢慢熟悉了就好。”乳母連忙安慰著,又將孩子接了回去輕輕拍哄。
薑苡柔看著兩個乳母輕而易舉地將孩子哄得重新入睡,安穩地放回她身旁,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她隻能等孩子們徹底睡熟了,纔敢悄悄靠近,親吻他們柔嫩的臉蛋,偷偷撫摸他們肉乎乎的小屁股和小腳丫。
“寶貝們,你們為什麼不親母親了?”
她一邊撫摸,一邊無聲地流淚,彷彿在做賊,連哭泣都不敢發出聲響,生怕驚擾了此刻寶貴的親近。
翌日清晨
用過早膳不久,嶽皇後便帶著宮人款款而至。
薑苡柔起身福禮:“臣妾給皇後孃娘請安,娘娘萬福。”
嶽皇後笑容溫婉得體,上前虛扶一把:“貴妃妹妹快請起。你如今懷著身孕,最是辛苦,又經長途跋涉,正當好好靜養纔是,這些虛禮就免了。”
她目光慈愛地看向乳母懷中的兩個孩子,“這會兒正是兩個孩子吃輔食的時辰,本宮平日裡便是這個時辰過來照料他們,今日也正好。”
說著,極其自然地抱過曦曦,宮人立刻奉上一碗溫熱的蛋黃米糊。
嶽皇後用小銀勺舀起一點點,耐心又溫柔地喂:“曦曦乖,張開小嘴,母後餵你吃香香的糊糊哦~”
曦曦咂巴著小嘴,乖乖地吃了下去。
語嫣趕緊將星星抱起來,塞進薑苡柔懷裡,“娘娘,您試試。”
薑苡柔心中升起一絲希望,滿懷愛意地舀起一勺米糊,柔聲哄道:“星星,來,母妃餵你……”
可星星在她懷裡極為不安,扭動著身子躲避遞到嘴邊的勺子,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最後乾脆“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掙紮著要離開她的懷抱。
場麵一時十分尷尬。
嶽皇後抬眼看過來,臉上依舊掛著完美無瑕的寬容微笑,
“貴妃妹妹,孩子們許久不見你,難免認生。你快彆累著了,仔細腰,這些瑣事交給本宮和乳母就好。”
她話語微頓,目光掃過薑苡柔的小腹,聲音放得更柔,
“你眼下最最要緊的,是放寬心,安安穩穩地養好腹中這胎。曦曦和星星這邊,一切有本宮在,你就放一百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