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淩川雙手抓住冰冷的垛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貪婪地追隨著那越來越小的車駕影子。
直到那隊伍徹底化作天地交界處的一縷煙塵,他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一聲如同困獸瀕死般的嗚咽,從他喉間溢位。
“柔兒……”
猛地一拳砸在堅硬的城牆石磚上,皮開肉綻,鮮血蜿蜒而下,他卻感覺不到疼痛。
身體的痛,如何比得上心碎之萬一?
他對著她消失的方向,一字一頓地立下誓言,
“我會等……會等咱們的孩子送來南詔。
我會等......柔兒,無論多久。
我會等......等你需要歸處的那一天……我一定會來接你。”
官道上,鑾駕內。
焱淵越看越覺得薑苡柔身上披著的貂絨鬥篷不順眼,這肯定是墨淩川準備的。
對車外的陸離吩咐:“去,將朕那件玄狐大氅取來。”
大氅取來,他仔細地為薑苡柔披上,繫好頸間的絲帶,將她擁入懷中,用自己的體溫和氣息將她牢牢包裹。
薑苡柔溫順地依偎著,閉上了眼睛。
前路是迴歸故土,回到她熟悉的皇宮,可她的內心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北疆,戈壁裂穀的邊緣。
風捲著沙礫在裂穀深處嘶吼,崖壁上是被億萬年風蝕出的蜂窩狀凹痕,腳下每一步都踩著鬆動的碎石。
連續多日的追擊,馬鞍上的汗漬早已結了鹽霜。
蘇湛拍了拍滿是沙塵的甲片,最終在一片斷崖下停住,崖下有一汪小小的融水潭,能解決飲水問題。
““就在這安營,派兩人守著穀口,其餘人先餵馬飲水。”
夜色如墨,篝火劈啪作響,驅散著大漠夜間的刺骨寒意。
蘇湛坐在火堆旁,卸下了冰冷的頭盔,從貼身的內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平安符。
紅色的緞麵,上麵用繡著“平安”二字,那是慕容婉在得知他即將北伐後,熬了一個晚上才繡成的。
他粗糲的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那兩個字,冷硬的眉眼在跳動的火光下,變得柔和。
“嘿,將軍,又想夫人了?”李掙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笑嘻嘻地遞過來一個水囊,“來兩口?正經的烈刀子,暖身子頂用!這鬼地方,晚上能凍掉人耳朵。”
蘇湛接過酒囊,看向他隨意包紮、還滲著血跡的左臂:“傷怎麼樣了?”
“嗐!皮外傷!”李掙滿不在乎地甩甩胳膊,“被個北疆崽子臨死反撲撓了一下,天冷血凝的快!”
“坐下,我給你包紮好些!”蘇湛拉倒他,取掉血糊糊的爛布條,
“忍一下,”他撒了些水囊裡的烈酒在傷口上,李掙咬牙呃了一聲。
蘇湛又撕了條衣袍上的布,給他把傷口重新包紮一遍,“等打完這最後一仗,擒住北疆王,我們就能回家了。”
“可不是嘛!”李掙坐下,灌了一口酒,咂咂嘴,
“算算日子,夫人這會兒……快有九個月身子了吧?再有一個月,小主子就該落地了!
將軍,您說是位小公子還是小千金?”
蘇湛被風沙刮傷的臉上,浮現出幸福的笑意,看著跳動的火焰,彷彿看到了慕容婉倚門期盼的身影:
“夫人說……是個女兒,我感覺也是。”
李掙猛一拍大腿:“女兒好啊!是爹孃的貼心小棉襖!將軍,等你家千金滿月,末將可得第一個去討杯喜酒喝!”
“少不了你的。”蘇湛笑道,正準備將平安符仔細收好——
“報——!”一名斥候疾奔而來,單膝跪地,
“將軍!前方五裡外的丹霞絕穀,發現小股敵軍蹤跡,看旗號和王旗式樣,極有可能是北疆王殘部!”
李掙“騰”地站起來,抱拳請命:“將軍!機不可失!讓末將帶一隊輕騎去吧!定把那北疆王的腦袋給您提回來!”
蘇湛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崖邊,望向漆黑一片的丹霞絕穀方向。
夜風凜冽,帶著不詳的氣息。
“丹霞絕穀……”他沉吟道,“地勢險要,形如口袋,兩側崖壁陡峭,易進難出。”
李掙急切道:“將軍,他們已是驚弓之鳥,倉皇逃竄至此,正是兵力最弱、防備最鬆懈的時候!若是讓北疆王逃到漠北,可就難尋了,您忘了他老丈人是漠北王嗎?”
蘇湛掃過身後疲憊不堪的士兵,以及所剩無幾的箭矢和乾糧,沉聲分析:
“正因他們是驚弓之鳥,才更可能狗急跳牆。北疆王素來狡詐,焉知這不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綻?”
“李掙,你帶五十名最精銳的斥候,人銜枚,馬裹蹄,潛入絕穀外圍偵查。
記住,你的任務是確認北疆王是否真在其中,探查其具體兵力、佈防,以及……有無埋伏跡象。
冇有我的命令,絕不可輕舉妄動,打草驚蛇!”
蘇湛拍了拍李掙的肩膀,語氣凝重:“我要的是萬無一失,不是貪功冒進。確認情報後,立刻回報,我等你們回來,再製定圍剿之策。”
“是!末將領命!”
李掙帶人悄無聲息地潛入夜色中。
蘇湛站在原地,摸向衣袍夾層裡的平安符。
他要把兄弟們儘可能多地安全帶回家,他更要親手終結這場戰爭,然後平安回到慕容婉和孩子身邊。
然而,就在李掙等人離去約一個時辰後,絕穀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鷹隼鳴叫——那是遭遇極大危險的示警信號!
蘇湛臉色驟變,心猛地一沉。
不好!中計了!還是……遇上了彆的意外?
他立刻下令全軍進入戰鬥狀態,自己則親自率領一隊騎兵,朝著絕穀的方向疾馳而去,準備接應李掙。
北疆,流沙隘口
“將軍!前方發現北疆王蹤跡!”
蘇湛銳利的目光掃過地形,果斷下令:“全軍停止前進,結防禦陣型!斥候探查流沙帶,尋找安全路徑。”
很快,斥候回報左側有一條硬地小徑。
蘇湛冷笑:“果然有詐。前鋒營隨我突擊,王副將率主力接應。見紅色信號火箭則包抄,見綠色則全速撤退!”
“將軍,讓末將去!”王副將急道。
“執行命令!北疆王狡詐,我必須親自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