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明白了她的顧慮——原來纏枝蓮紋金冠是墨淩川準備的,就像他給薑苡柔準備蝶戀花金簪一樣,親手描繪花樣?
她這般清楚,定是墨淩川畫花紋時給她說了,想起那幅畫麵,焱淵的心一刺。
再看薑苡柔用她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他的感受和尊嚴。
焱淵心底酸澀中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伸手揉揉她的發頂,“好,就依你。”
這份懂事,也在他心裡點燃了一撮無名火,隻想將墨淩川狠狠揍一頓。
“柔柔,不穿他們的裙子。”焱淵壓下火氣,引她看向一旁陸離親自捧著的衣匣,“你看,這是朕讓司衣局為你做的新款。”
匣蓋開啟,一件流光溢彩的煙霞裙呈現在眼前,那粉紫的色調,如同天邊最溫柔的霞光。
“陛下,好美啊。”薑苡柔眼中露出驚喜,粉紫色確是她的最愛,他從未忘記。
侍女小心翼翼地將衣裙展開時,裙襬處竟有一塊明顯的汙漬!
陸離臉色煞白,噗通跪地,“奴才罪該萬死!定是途中行李受潮,未能護好娘孃的衣裙,請陛下、娘娘重罰!”
殿內氣氛凝滯。
薑苡柔走上前,伸手撫過那塊汙跡,語氣平和,冇有半分責怪:“無妨,我很喜歡這件裙子。”
她吩咐侍女:“去將我那個螺鈿匣子取來。”
匣子到手,她取出幾枚同色寶石鳶鳥扣飾,又選了相近顏色的絲線,纖指翻飛,在那汙跡之上,以極快的速度繡出幾枝藤蔓,再將寶石鳶鳥巧妙地點綴其間。
不過片刻,那原本的瑕疵,化作了一幅精緻靈動的“藤繞鳶飛”圖,渾然天成,更添風致。
陸離看得目瞪口呆,如釋重負地叩首:“娘娘巧手回春,救了奴才的性命!”
薑苡柔抬眸,望向焱淵。
他就那樣凝視著她,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太多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心痛,有讚賞,有驕傲,更有一種動容。
他的柔柔,總是在不經意間,用她的溫柔與智慧,化解著身邊的尷尬與困境,像一縷春風,撫平所有褶皺。
焱淵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手臂收得緊緊的,聲音低沉,
“朕的柔柔,是天下最好的女子,無人能及。”
禦駕出巡,旌旗蔽日。
裝飾著錦緞與鮮花的玉輅緩緩行在王城街道上,兩側是肅立護衛的中原雄師,以及夾道觀望的南詔子民。
焱淵與薑苡柔並肩坐於輦上,一個龍章鳳姿,一個風華絕代。
突然,焱淵從身旁取過一把以巨大的孔雀羽扇,
“柔柔,待會兒若有不長眼的敢扔臭雞蛋,咱們就用這個擋著,順便反手扇回去——保證把那人打成豬頭。”
薑苡柔被他這孩子氣又霸道的舉動逗得展顏,將頭輕輕靠在他臂膀上。
焱淵的目光,掃過不遠處的城樓。
——那裡,一道身影被繩索束縛在柱子上,正是墨淩川。
狗東西,看清楚了嗎?朕不僅坐你的王位,抱著柔柔,連你的百姓都在為朕歡呼。
就問你氣不氣?
他原本想讓墨淩川來拉車,連韁繩款式都親自挑好了。
但權衡再三,終究不願讓南詔臣民激憤,破壞歸順大計,隻得作罷。
唉,有時候不是你大度,是現實逼你做個明君。
當禦輦經過長街時,一群南詔孩童紛紛上前獻花,齊聲喊著吉祥話:
“恭祝陛下、娘娘萬福金安,感謝天朝大軍驅逐月漠狼兵,佑我南詔太平!”
人群中,也漸漸響起了真誠的歡呼,“天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許多南詔百姓確實心懷感激,是中原大軍的到來,結束了月漠汗國的燒殺搶掠,讓他們重獲安寧。
焱淵一邊攬著薑苡柔,一邊優雅地向兩側民眾揮手,孔雀羽扇已經被他塞在了座下——
畢竟這麼俊美的帝王揮手時若拿著把扇子,實在有損威儀。
就在他揮手間,人群中爆發出幾道格外響亮的呼喊:
“陛下龍章鳳姿,實乃天人之貌!”
“草民活了六十年,從未見過如此俊美的帝王!”
“這定是天神下凡啊!”
不遠處的街角,南詔宰相和國師正躲在暗處,一人舉著本《誇讚帝王的一百種說法》小抄,一人握著個喇叭狀紙筒,對著人群方向低聲催促:
“快,第三隊準備上場——重點誇容貌!對,就說比月漠蠻子帥一萬倍!”
“讓花童把花拋高些,對的對的,要營造出天花亂墜的效果!”
玉輅上,焱淵的唇角揚了揚,湊近薑苡柔耳邊,“柔柔瞧,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修長的手指拂過自己下頜,“朕就說,朕比墨淩川更得民心,南詔的子民和朕是雙向奔赴的......”
薑苡柔望著人群中那幾個喊得格外賣力、甚至開始即興賦詩讚美帝王睫毛長度的百姓,又瞥了眼街角那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終究冇忍住,抿唇一笑。
南詔臣民私下裡的議論,就更精彩了:
“咱們王上躲哪兒哭呢?”
“聽說皇貴妃原是王上中原的妻!”
“噓!是皇貴妃……”
“皇貴妃有喜,你們說這崽是誰的——”
“廢話!肯定是咱們南詔的崽!王上要是兩個月都冇成事,我都看不起他!”
而此刻,城樓之上,墨淩川默默彆開了臉——
是因為屈辱,更因為冇眼看這出浮誇的戲碼。
原本他計劃中秋帶薑苡柔巡遊的,如今卻隻能看著她依偎在宿敵懷中,接受著本應屬於他的萬民目光。
他的心,如同被最鋒利的刀刃一片片淩遲,終是閉上了眼睛。
柔兒,你在他身邊,巧笑嫣然……是真的快樂嗎?
當晚,中秋宮宴,燈火通明,絲竹悅耳。
薑苡柔因害喜,麵對滿桌珍饈毫無胃口。
焱淵看在眼裡,疼在心上,喂她平日裡愛吃的玉露燴桂魚,“柔柔,多少用一些,身子要緊。”
她點點頭,神色懨懨,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
宴至中途,一名侍女捧著一盞玉杯,走到禦座旁,對陸離低語:“大人,這是禦膳房特意為娘娘準備的梅子飲,最是緩解孕中不適。”
焱淵狐疑看向那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