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淩川望著皇城的方向,眼中是勢在必得的幽光:“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之火,會是最佳的障眼法。讓影娥做好準備,時機一到,便是她登場之時。”
這日午後,驛館內,丹珠攥著那封剛從故土疾馳而來的羊皮密信,淚水撲簌簌地砸落在信紙上。
她蜷縮在榻上,不住顫抖,嗚咽聲壓抑不住。
“叩叩!”兩聲輕響,雲影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王女?在嗎?街口那家生煎包剛出鍋,我順路帶了……”
“雲大人?!”丹朱騰得起身。
門被侍女從裡麵拉開。
丹珠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清來人後,撲上去一把抓住雲影還提著油紙包的手臂,用帶著濃重哭腔的北羌語急切地哭訴:
“阿爹…阿爹他病重了!…他原本身體就不好,這些年思念成疾…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那久違的、刻在骨子裡的鄉音,夾雜著“阿爹病重”的噩耗,如同兩道驚雷劈向雲影!
他臉上的那點不自在瞬間凍結,握著油紙包的手猛地收緊。
甚至忘了推開她,隻是僵在原地。
丹珠立即捕捉到了他這瞬間的失態!
更加用力地抓住他,用絕望的哭腔試探:
“你聽到了嗎?!父王他病了!你難道真的…真的就一點感覺都冇有嗎?!你就是我的雷勒哥哥對不對?!你為什麼不承認?!難道就那麼恨父王嗎?
父王知道錯了!他早就懺悔了!母親走後,他再也冇有找過任何女人!他每天都在王庭最高的房頂上一遍遍地張望......他就是在等你回家啊!”
“我不是!”
雲影像是被這些話燙到,猛地回過神,眼眶不受控製地泛起濕熱。
他像是被窺破了最深的秘密,近乎粗暴地甩開丹珠的手,幾乎是落荒而逃,那包還散發著熱氣的生煎包掉落在地。
一直靜立在一旁的裴宣上前扶住丹珠,
“根據我剛纔的觀察,雲大人的臉色驟變和反應…絕非尋常。這其中,想必真有極大的內情。”
丹珠抬手抹去臉上的淚水,一種基於血脈直覺的篤定已在她心中。
“不需要彆的證據了,我已經知道了答案。”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鄭重無比,
“明日,我要進宮拜見中原陛下。宣哥哥,你陪我一起去,好嗎?有些話,我必須當麵說清楚!”
裴宣鄭重地點頭:“好,我陪你一起去。”
瑤華宮內,
德妃與嫻妃逗弄了一會兒搖籃中咿呀作聲的曦曦和星星,見時辰不早,便起身告辭。
“娘娘快歇歇吧,你午後去文華殿操持醫書編撰的大事,萬萬保重鳳體纔是。”
薑苡柔淺淺一笑,語氣溫和而真誠:“兩位姐姐若是得空,不妨也去文華殿坐坐。修訂醫典、籌建醫館諸事繁雜,正需知心可靠之人一同參詳。”
德妃與嫻妃一聽,皆是微微一怔,受寵若驚,就要屈膝謝恩。
德妃出身太傅門第,自幼耳濡目染,對著書立說之事心懷嚮往,此刻得此殊榮,激動得眼眶微微發紅,聲音都帶了一絲哽咽:
“皇貴妃娘娘…竟如此信任臣妾二人…實不相瞞,今日前來,心中正是忐忑,想鬥膽向娘娘請命,能否允準我等去文華殿,為天下百姓略儘綿薄之力,哪怕隻是謄抄整理也好…”
薑苡柔親自上前,將二人扶起:
“兩位姐姐快請起,這原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何須行此大禮?隻怕日後瑣事繁多,要辛苦兩位姐姐,屆時莫要嫌本宮煩瑣纔好。”
嫻妃連忙介麵:“不會不會!娘娘肯讓我們插手,是臣妾們的福分!整日在宮裡閒著也是閒著,能做些實事,心裡不知多踏實快活呢!”
薑苡柔含笑點頭:“那便再好不過了。”
德妃與嫻妃歡天喜地地告退,商量著要趕緊回去用了午膳,好早早去文華殿開始幫忙。
此時,月芽捧著一封信,走進殿內,臉上洋溢著笑意:“娘娘,您快瞧!奴婢一看這封皮上的徽記,就知道是從京南大營裡送來的呢!”
薑苡柔聞言頓時眸光一亮,“真是婉姐姐來信了?快給本宮!”
自上一回慕容婉進宮途中動了胎氣,她便再不敢邀其入宮,隻盼她好生養胎。
慕容婉的信中先報了平安,說自己在營中一切皆好,胎相也已穩當,如今已能重新下地走動,請娘娘不必掛懷。
又道不能親自入宮探望娘娘與曦曦、星星兩位小殿下,心中甚憾,隻盼能早日順利生產,再來與娘娘相聚。
信至末尾,語氣變得鄭重:
“臣婦尚有一事懇請娘娘示下。李副將心儀語嫣姑娘已久,其人情深意重、品性端良,家中父母俱在,尚有薄產,絕非輕浮之輩。
今特托臣婦代為求問娘娘之意,殷盼能與語嫣姑娘締結良緣,終生不負。”
薑苡柔緩緩合上信紙,歎了口氣。
該來的終究來了。
心中百感交集,自語嫣七八歲起就跟在她身邊,名雖主仆,情同姐妹,她早已習慣了語嫣無微不至的陪伴與照顧。
可再多的不捨,又如何能與語嫣一生的幸福相提並論?
“月芽,去把語嫣叫來,本宮有話問她。”
而此時的小廚房後廊下,語嫣正捏著一封剛收到的信,怔怔出神。
信上字跡樸拙認真,是李掙親筆。
他寫自己自第一次見她便再難忘懷,讚她沉靜聰慧、眉目如畫,又坦誠家中境況:
父母康健,尚有良田數畝、宅院一所,雖非大富大貴,但必不讓她受苦。
字字懇切,最後寫道:“盼姑娘垂憐,掙願以一生相護,唯卿而已。”
月芽輕手輕腳轉進後院,“語嫣姐姐,娘娘叫你呢。”
語嫣臉上瞬間掠過慌亂:“是不是……慕容參軍在信裡和娘娘提了李副將的事?”
月芽點點頭,“娘娘看著信,眼圈都有些紅了。”
語嫣頓時心亂如麻,攥著袖口在原地踱步:“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姐姐,”月芽問,“你……想嫁給李副將嗎?”
語嫣語塞,最終隻低低道:“我……”
怕薑苡柔等得急,隻得快步走向主殿。
薑苡柔已收斂情緒,見她進來,故作輕鬆地笑道:“語嫣,慕容婉來信替李掙副將向你求親。你……是怎麼想的?本宮也好回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