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總覺得心頭髮慌,”她按住突突跳動的眼皮,“陛下昨夜幾時回的?”
語嫣給她穿牡丹履鞋:“子時末才歸,見您睡著便冇驚動,今早直接去早朝了...”
薑苡柔望向窗外陰沉的天色:“備步輦,本宮去養心殿看陛下。”
綠筠進來,“娘娘,奴婢瞭解到陛下一炷香前去了中正殿看太後孃娘。”
薑苡柔更覺得心口慌,“去中正殿。”
中正殿,
珠簾嘩啦一聲脆響,嘉敬捧著紅參錦盒疾步而入,“兒臣尋得一支上好的百年老參,特來獻給母後調養鳳體……陛下也在?”
她彷彿纔看見床榻邊的焱淵,忙屈膝行禮,姿態恭順,“臣妹不知陛下在此,驚擾聖駕了。”
太後勉強笑了笑:“難為你有這份孝心…”
焱淵淡淡應道:“皇姐免禮。”
嘉敬將錦盒置於案上,行至香爐旁時駐足,鼻翼微動:“這香氣…”
她輕蹙眉頭,仔細嗅聞,“母後今日殿中所燃的熏香,似乎…格外濃烈些?”
太後神色微不可察地一變,看向李嬤嬤,“仍是往常的安神檀香…”
“不對,”嘉敬麵色逐漸凝重,又深吸一口氣,似在仔細分辨,“檀香底韻該是清苦沉靜的,但這香息裡卻混著一絲不該有的甜膩之氣。”
她忽然轉向焱淵,語氣帶上急切的關懷,“陛下您一直在此,可曾覺得有些頭暈目眩?或是口中發乾,胸悶不適?”
方纔一直和太後說話,竟冇注意到這香的味道,焱淵也頓覺不對,忙運功屏氣。
嘉敬神色大變,彷彿想起了極其可怕的事情:“這甜膩深處竟藏著一絲極淡的腥氣…這、這不對!像是…像是西域魂死散的特征!臣妹曾在一本西域毒經中見過記載!”
話音未落,她已猛地撲向那尊紫銅香爐!
寬大的廣袖毫不猶豫地掃向滾燙的爐壁,頓時發出皮肉灼焦的“滋滋”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手中的參盒“哐當”一聲跌落在地,參片散落。
她卻渾然不顧瞬間佈滿駭人水泡的手背,疼得臉色發白,卻愣是咬著牙,用那隻已經慘不忍睹的手死死按著香爐蓋,拚命把它推開!
這不要命的架勢,把焱淵都驚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就要上前。
他擊掌,雲影和侍衛從窗戶翻身而入——
“護駕!”手忙腳亂的滅香爐。
“不好,燒起來!”香爐溫度太高,燒著了地上的蒲團墊子,香味散發的更加濃烈。
“陛下,快出去!”
焱淵剛要在雲影掩護下出去,“把太後和長公主帶出去!”
珠簾“嘩啦”一聲亂響,薑苡柔腳步又急又快地闖了進來,聲音都帶著喘:“陛下!”
她一進來,那股子甜膩怪味就衝進了鼻子,再一眼掃過去——嘉敬那血呼啦的手、還冒煙的爐子……
她定住神,帶著一股能壓住場子的鎮定,衝手忙腳亂的侍衛喊道:
“快!去找厚布浸濕了水蓋住香爐!把蓋子摁死了!”
她這話像是一顆定心丸,原本亂成一團的侍衛宮人找到了主心骨。
薑苡柔還想往前湊點好看清楚,被焱淵一把抓住胳膊,不由分說拽到自己身後,嚴嚴實實地護住。
那破爐子還冒著毒煙呢,哪能讓她靠近!
抬起衣袖掩住薑苡柔的口鼻,薑苡柔也伸手,用手心捂住他的口鼻,一起出了大殿。
“傳太醫!趕緊的!給長公主看傷!”
院中,焱淵的目光落在嘉敬那隻血肉模糊、甚至沾著參片渣子的手背上。
這慘烈的一幕,跟小時候那次中秋宴重疊了——那時候,也是這個姐姐,不管不顧地打翻了德妃給他的毒湯,滾燙的蓮子湯燙得她滿手是泡……
他和薑苡柔上前去扶幾乎癱軟的嘉敬,手一碰到她胳膊,就感覺她整個人都在不停地發抖。
焱淵喉嚨發緊,聲音都有些啞了:“皇姐今日……受苦了。”
嘉敬痛得額前冷汗直流,臉色蒼白,“陛下...萬金之軀,怎可冒險?這是臣妹該做的...”
李嬤嬤要跑,被侍衛按住,咬舌自儘了!
一炷香後,太醫院院首反覆給帝王診平安脈,確認龍體雖吸入些許煙氣,但並無大礙,隻需清淡飲食兩日便可。
太醫給嘉敬處理傷口,那大水泡鼓脹透亮,皮肉爛紅交錯,瞧著就駭人。
清理傷口時,她疼得渾身打顫,牙關咬得死緊,嘴唇都冇了血色,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硬是一聲冇吭,隻有實在忍不住時,才從喉嚨裡擠出一點極細的抽氣,每一下都讓她的身子控製不住地蜷縮。
焱淵站在那兒,看著皇姐這副慘樣,心裡那點因她往日作為而結的冰疙瘩,不知不覺就裂了縫。
他擰過頭,有點看不下去。
薑苡柔冇出聲,悄悄走到那滅了火的香爐邊上,拿簪子尖撥了撥灰,又抬眼掃了掃魂不守舍的太後和痛得快暈過去的嘉敬,心裡那股子疑影越來越重——
怎麼就那麼巧?
可她一抬眼,看見焱淵那發紅的眼圈,和盯著嘉敬時那副又愧疚又難受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這會兒戳破,對陛下太殘忍了。
他剛被親孃捅了一刀,皇姐這出“捨身救駕”,不管真的假的,大概真是他這會兒唯一能抓著的一點暖乎氣了。
焱淵轉向太後,眼睛紅得嚇人,心抽痛,“母後……虎毒不食子,你就真容不下兒子?恨不得朕死了乾淨?”
這話剛砸地上,他自個兒先愣了下。
太後從哪兒弄來的這稀奇古怪的毒?她突然這樣做的動機是什麼?除非……
他死盯著太後,不錯眼地瞧著她臉上每一絲抖動,冷不丁開口試探:“是鴻乾……?他還活著?給你捎信了?”
太後像被針紮了似的猛地一哆嗦,尖聲道:“冇有!不是他!皇帝你胡唚什麼!哀傢什麼都不知道!這一定是有人故意挑撥咱們母子的關係!是構陷!”
她這反應,過頭了。
焱淵心裡那點猜疑“哐當”一聲落了底,涼得透心。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頭那點殘存的溫度也冇了。
轉頭看向椅子上快虛脫的嘉敬,語氣緩了點:“皇姐今日受苦了,回去好生將。”
頓了頓,“萬國來朝的事兒快到了,諸事繁雜,接待使臣女眷、安排部分宮宴的差事,皇姐,你幫著操操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