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心中酸楚——上回好大兒可不是這樣的!他剛學會做一個好父親……
焱淵見他神色黯然,哄道:“父皇,兩個龍蛋一定聽到皇爺爺來看他們了,等他們出生,兒臣和柔柔專門抱著他們去皇陵看您。”
先帝這才滿意,點頭道:“好,父皇走了,快睡吧。”
待先帝飄出寢殿,太監總管迎上來,見他神色感傷,小心翼翼道:“太上皇,您莫難過,咱還能再來……”
先帝長歎一聲:哎,悔不該當年吃那麼多丹藥,什麼狗屁長生不老丹,若是不吃那玩意,說不定還能活得久些……”
心不甘情不願地上了鑾駕,陰兵趕著六匹高頭大馬,飛馳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大年初四,辰時三刻
瑤華宮正殿,金絲炭爐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薑苡柔端坐於紫檀雕花椅上,一襲絳紅色織金鳳尾裙,發間一支累絲嵌寶金鳳步搖,雍容華貴中透著沉穩。
裕王府的兩位兒媳沈氏和周氏正由宮女引著入內。
沈氏身量纖纖,著一身湖藍色繡蝶紋襖裙,行走間環佩叮噹,頗有江南女子的婉約。
周氏穿著靛青色纏枝紋錦袍,髮髻高挽,一支白玉簪斜插,氣質端莊。
二人盈盈下拜:“臣婦給宸妃娘娘請安,願娘娘新春吉祥,福澤綿長。”
薑苡柔含笑抬手:“二位嫂嫂不必多禮,賜座。”
沈氏笑容溫婉,呈上一隻精巧的檀木匣子:“聽聞娘娘喜愛香料,這是裕王府珍藏的‘降真香’,特獻予娘娘賞玩。”
周氏奉上一卷繡品:“這是妾身親手繡的《瑤台聚仙圖》,願娘娘芳華永駐。”
薑苡柔讚道:“嫂嫂們有心了。”
三人寒暄片刻,薑苡柔賞了些宮製點心和回禮,沈氏和周氏便告辭。
一炷香後,殿外傳來語嫣歡快的聲音:“娘娘,老夫人和大少爺到了!”
薑苡柔眸光一亮,起身相迎。
烏氏身著深褐色團花紋襖裙,髮髻簡單挽起,僅插一支如意簪,麵容慈祥還帶著幾分侷促。
她身後跟著薑元,一襲靛青色長袍,眉目俊朗,氣質溫潤,身旁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
晚棠身著藕荷色棉布裙,髮髻挽得一絲不苟,眼神清正。
雖無華服加身,但通身透著一股乾練與從容。
烏氏正要行禮,薑苡柔已快步上前扶住:“母親免禮,快坐。”
薑元帶著晚棠跪拜:“草民給宸妃娘娘問安,萬福金安。”
薑苡柔虛扶一把,笑道:“大哥快起來,幾年未見,咱們好好敘敘舊。”
目光掠過晚棠,心中已瞭然——
烏氏有些恍惚,拉著女兒的手低聲道:“娘娘,聽聞陛下殺伐果斷,您侍奉的可辛苦……”
她對薑苡柔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個遇事便紅眼眶的柔弱姑娘,如今見她通身氣度,竟有些不敢認。
薑元笑著打斷:“母親,您彆瞎擔心,看得出聖上待娘娘極好。”
烏氏仍不安,目光掃過殿內金碧輝煌的擺設,又想到入宮時走過的重重宮門,心中愈發忐忑——這深宮之中,多少妃嬪爭寵,女兒若失勢,該如何自處?
薑元輕咳一聲,將晚棠拉到跟前:“娘娘,這是晚棠,草民今日帶她進宮,是想求個成婚的恩準。”
晚棠不卑不亢,盈盈下拜:“奴婢晚棠,見過娘娘。”
薑苡柔饒有興趣:“晚棠?好名字。”
烏氏勉強笑道:“這丫頭伺候你大哥好些年了,做事穩妥,是個好孩子。”
眉頭微蹙低聲道:“隻是你父親他……”
薑苡柔眸光微動,已猜到幾分:“父親又為難大哥了?”
薑元苦笑:“父親要我娶禮部侍郎家的千金。”
薑苡柔指尖輕叩茶盞,語氣平靜:“禮部侍郎家的女兒,倒是一門好親事。”
烏氏憂心忡忡:“你父親說,如今你是宮裡的娘娘,得陛下盛寵,薑家今非昔比,元兒的婚事自然要往高處攀。”
薑元握緊晚棠的手,堅定道:“我本無功名,隻會些生意經,不敢高攀官家女,隻想娶晚棠為妻。”
晚棠抬眸,目光清澈:“娘娘,奴婢雖出身卑微,但這幾年跟著少爺在嶺南學理家事,田莊賬目、仆役調度皆不敢懈怠。少爺常說,家宅安寧,方能心無旁騖。奴婢願竭儘所能,讓薑家後院井井有條。”
她頓了頓,又道:“奴婢自知身份低微,不敢高攀,但少爺待我以誠,我必以一生相報,便鬥膽求娘娘成全。日後若有不周之處,甘願受罰。”
薑苡柔靜靜聽著,目光在晚棠與薑元之間流轉——二人雖未言語,但眼神交彙時那份默契與溫情,卻騙不了人。
“請娘娘成全。”薑元跪地懇求。
薑苡柔褪下手腕上的翡翠玉鐲,親自戴到晚棠腕上:“母親不必憂心,這門親事,本宮做主了,挑個好日子成婚吧。”
薑元與晚棠大喜,叩首道:“謝娘娘恩準!”
烏氏愕然:“可你父親那邊……”
薑苡柔唇角微揚,眸中透出一絲銳利:“父親若有什麼不滿,讓他來找本宮說。”
烏氏見狀,終是歎了口氣,露出釋然的笑容。
“娘娘,午膳備好了。”
暖閣裡,薑苡柔端坐於膳桌主位,烏氏、薑元、晚棠依次落座。
殿內熏香嫋嫋,金絲炭爐暖意融融,六名宮女靜立兩側,手捧鎏金銅盆、銀絲帕子、玉柄拂塵,連呼吸聲都輕不可聞。
一名宮女屈膝上前,將嵌寶金盆捧至烏氏麵前,水中浮著幾片鮮嫩花瓣。
“老夫人,請淨手。”
烏氏一愣,下意識要伸手去撈帕子,卻見宮女已用銀鑷子夾起一方雪緞巾子,輕輕托住她的手腕擦拭。
那帕子觸膚生溫,竟是用暖爐烘過的。
晚棠餘光掃過薑元,見他指尖微顫,顯然也被這場麵震住。
四名太監抬著朱漆食盒進殿,揭開蓋子時,白霧裹著鮮香撲麵而來。
“陛下賞賜雪蛤瑤柱羹,請娘娘品鑒。”
青玉碗中,琥珀色的羹湯清透如琉璃,雪蛤如雲絮舒展,瑤柱絲細若髮絲,綴著兩粒鮮紅的枸杞。
烏氏捧著碗不敢動勺,生怕碰碎了這精貴物件。
薑苡柔輕笑:“母親嚐嚐,這是南邊進貢的雪蛤,最是養人。”
十二道熱菜次第呈上:
玲瓏牡丹蝦——蝦肉雕成牡丹狀,花蕊是蟹黃。
翡翠蹄筋凍——蹄筋剔透如冰,嵌著碧綠薺菜。
鬆露釀竹蓀映雪——竹蓀內釀入鬆露雞茸,浮於奶白菌湯中,湯麪撒凍乾梨絲如落雪。
最驚人的是一道百鳥朝鳳——孔雀造型的酥皮裡裹著八寶鴨,太監用銀刀輕劃,酥皮裂開的瞬間,熱氣裹著香氣轟然炸開。
薑元盯著盤中栩栩如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