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周氏的關懷,如同春雨般細膩無聲,浸潤著小錦鯉的日常。而林大山,這位平日裡話語不多、沉穩如山的父親,則以另一種方式,為這個家,尤其是為幾個漸漸長大的兒子們,築起一道堅實的精神堤壩,引導他們正確看待家中這份日漸顯赫卻又暗藏隱憂的“福氣”。
秋收冬藏,農事漸閒。這一晚,吃過晚飯,屋外寒風呼嘯,屋內卻因燒得暖融融的土炕和一家人團聚的暖意而顯得格外溫馨。林周氏在燈下縫補衣物,小錦鯉在她身邊睡得香甜。林忠農、林勇武、林睿思幾兄弟圍坐在炕桌旁,聽蘇文謙講解《千字文》裡的典故。林精誠也從鎮上鋪子回來,帶回了新炒的南瓜子,一家人邊吃邊聊,其樂融融。
話題不知怎的,就轉到了村裡近來的閒話上。林勇武心直口快,說道:“爹,娘,你們是冇聽見,現在村裡人說起咱家,都快把咱家誇上天了!都說咱家是祖墳冒青煙,走了大運,連縣裡的大官都賞識文謙表哥呢!”
林忠農也憨厚地笑道:“是啊,爹,連裡正叔見了咱,都比以前客氣多了。”
幾個小的臉上都帶著與有榮焉的喜色。連一向沉穩的林睿思,眼中也閃著光。畢竟,誰不樂意自家受人尊敬呢?
林大山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橘紅色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滅滅。他聽著兒子們的話,臉上卻冇有多少得意之色,反而眉頭微蹙,沉默了片刻。
他磕了磕菸袋鍋子,發出清脆的聲響,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屋內安靜下來,隻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都覺著,咱家如今的光景,是靠的運氣?”林大山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目光緩緩掃過幾個兒子的臉。
林勇武想點頭,但看到父親嚴肅的神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精誠,”林大山看向二兒子,“鎮上鋪子生意不錯,你說說,是靠啥?”
林精誠坐直身子,認真答道:“爹,鋪子能開下去,靠的是貨真價實,價格公道,還有……就是肯吃苦,多往山裡跑幾趟,收來的貨就好些。”
“嗯。”林大山點點頭,又看向林忠農,“忠農,咱家今年收成比彆家都好,又是靠啥?”
林忠農老實回答:“靠爹帶著我們起早貪黑,精心伺候田地,施肥澆水都趕在時令上。”
“文謙,睿思,”林大山目光轉向蘇文謙和林睿思,“你倆縣試能中,靠的又是什麼?”
蘇文謙肅然道:“舅父,靠的是平日勤學苦讀,不敢稍有懈怠,也幸得夫子教誨,同窗切磋。”
林睿思也趕緊說:“還有爹孃辛苦供我們讀書!”
“說得都對!”林大山提高了一點聲音,目光炯炯地看著兒子們,“咱家能有今天,你們大哥三哥在地裡流了多少汗?精誠在鎮上、在山裡跑了多少路?文謙和睿思在燈下熬了多少夜?你娘在家裡操持,又費了多少心?這些,你們都忘了嗎?”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深沉:“運氣?福氣?那是錦上添花的東西!咱不能把根子忘了!要是冇有全家人實打實地出力流汗,冇有忠農的勤懇、精誠的活絡、文謙睿思的苦讀、你孃的操持,就算天上真掉餡餅,咱也得有力氣伸手去接,有本事接得住!”
他目光最後落在熟睡的小女兒臉上,聲音柔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們妹妹,是咱家的寶貝。她帶來的福氣,咱要感激,更要惜福!但不能指著這個過日子,更不能在外頭張揚!要知道,樹大招風!福氣越大,盯著咱的眼睛就越多!咱得自己立得住!”
他環視一圈,語重心長:“我今天把話擱這兒,咱們林家,立身的根本是‘勤’和‘誠’!勤勞能致富,誠信能立人。這纔是頂頂要緊的!誰要是覺著沾了妹妹的光,就可以偷懶耍滑,或者在外麵翹尾巴,那纔是真真對不起這份福氣,也給妹妹招禍!”
一番話,如同重錘敲在兒輩們的心上。剛纔還有些飄飄然的心思,頓時沉靜下來。林精誠、蘇文謙等人臉上都露出了深思和慚愧的神情。
“爹,我們明白了。”林精誠率先開口,“鋪子我會更用心經營,絕不給家裡丟人。”
“爹,我以後練武種地,會更下力氣!”林勇武也握緊了拳頭。
蘇文謙和林睿思也鄭重表態,定當更加勤學。
林大山見兒子們聽進去了,臉色才緩和下來,重新裝上一鍋煙,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溫和:“明白就好。咱林家不指望大富大貴,就圖個家宅平安,人丁興旺。日子是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心裡才踏實。至於你們妹妹……”他頓了頓,“保護好她,讓她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比啥都強。外頭的那些虛名,都是浮雲,聽過了,就算了,彆往心裡去。”
“知道了,爹!”兒子們齊聲應道。
林周氏在一旁聽著,眼中泛起了欣慰的淚光。她知道,丈夫這番話,是說給兒子們聽的,更是說給她聽的,是在給這個家定調子,穩心神。
窗外寒風依舊,屋內卻因這番樸素的教誨而充滿了一種踏實而溫暖的力量。林大山用他最質樸的語言,為這個被“福運”光環籠罩的家,找到了最堅實的根基——勤勞與誠信。這份清醒的認知,遠比任何好運都更珍貴,它將指引著林家兒郎,在未來的道路上,走得更加穩健、從容。
父親的教誨,如同定海神針,穩住了這個家快速前行的小船,也深深地烙印在了每個孩子的心中。
(第八十九章父親的教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