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謙和林睿思雙雙通過縣試的喜訊,像一陣暖風,吹散了冬日的嚴寒,讓林家小院足足熱鬨了好幾天。村裡人前來道賀,言語間充滿了羨慕與敬佩。案首第四名!這在林家村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連裡正林有福都親自登門,送來了賀禮,直誇林家是“耕讀傳家,文武雙全”,臉上有光。
麵對如潮的讚譽,林大山和周氏喜在心頭,卻也更加謹言慎行,反覆將功勞歸於兒子的刻苦和夫子的教誨,對那“福星”之說,避而不談。但夜深人靜時,夫妻二人對視間,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憂慮。這憂慮,正來自於他們那似乎與這次“好運”有著微妙關聯的小女兒——錦鯉。
自縣試放榜那日狂歡之後,小錦鯉似乎變得有些不同。
她不像往常那樣精力充沛地咿呀學語、蹣跚學步,反而顯得有些蔫蔫的。飯量減少了不少,喂她米糊時,常常吃幾口就扭開頭,冇什麼精神。白天玩耍的時間也短了,經常玩著玩著就趴在炕上,眼皮打架,比平時更容易睏倦。夜裡睡覺也不如以往安穩,有時會無端地驚醒,低聲哼唧,需要林周氏抱在懷裡輕輕拍撫很久才能重新入睡。小臉也不像之前那樣紅潤飽滿,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
起初,林周氏隻當時天冷,孩子有些不適,或是前幾日家裡人來人往,熱鬨過了頭,驚著了孩子。她悉心照料,熬了清淡的米油,夜裡更加警醒。但幾天過去,錦鯉的這種萎靡狀態並未明顯好轉。
“他爹,你看錦鯉這是怎麼了?也冇發燒咳嗽,就是打不起精神。”林周氏憂心忡忡地對林大山說。
林大山抱起女兒,仔細端詳。小錦鯉軟軟地靠在他懷裡,不像平時那樣活潑地抓他的鬍子或衣領,隻是睜著那雙依舊清澈、卻似乎少了些神采的大眼睛看著他,小聲地“啊”了一下,便懶懶地閉上了眼。
林大山用手背試了試女兒額頭的溫度,正常。他沉吟片刻,低聲道:“孩他娘,你記不記得……文謙和睿思考試那幾天,還有放榜前後,錦鯉有冇有什麼特彆的……舉動?”
林周氏心中一跳,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暗示。她回想起考試前夜,女兒主動靠近文謙和睿思,那親昵的“祝福”;想起考試當天午後,女兒異常專注地望著縣城方向,那寧靜而柔和的氣息;甚至放榜那天,家裡喧鬨無比,女兒似乎也格外興奮,揮舞著小手,咿呀不停……
一個令人不安的念頭浮上心頭:難道,女兒這突如其來的“病”,並非尋常風寒,而是與之前那場“集中好運”、庇護兄長考試順利有關?是那看似輕鬆平常的“祝福”與“專注”,消耗了她某種內在的、不為人知的力量?
這個想法讓林周氏手腳一陣發涼。她想起之前女兒夢中驅趕黃鼠狼後,似乎也睡得格外沉一些,隻是當時變化細微,未加留意。而這次,兄長們金榜題名帶來的“喜悅”和“好運”更為巨大,因此女兒的“消耗”也更為明顯?
“你……你是說……錦鯉是為了她哥哥們考試順利,才……”林周氏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敢再說下去。
林大山臉色凝重,緩緩點頭,又緩緩搖頭:“我也隻是猜測……但時間太巧了。這孩子……怕是真的不是尋常孩子。這‘福氣’,用多了,隻怕……對她自個兒有損。”
這個認知像一塊巨石壓在夫妻倆心頭。他們寧願女兒隻是個普通孩子,健康快樂地長大,也不願她以損耗自身為代價,去換取家人的順遂。
“以後……以後可不能再……”林周氏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裡,彷彿怕她消失一般,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什麼功名,什麼富貴,都比不上我囡囡好好的!”
“對!”林大山斬釘截鐵地說,“從今往後,咱們得更仔細地看著她。家裡有什麼事,咱們自己多擔待,不能再……再讓她費神了。對外,更要守口如瓶,絕不能讓人知道錦鯉有這般……能耐。”
夫妻二人達成共識,心中那因兒子們中試帶來的狂喜,頓時被對女兒的心疼和擔憂沖淡了大半。
接下來的日子,林大山和周氏對錦鯉的照料更加無微不至。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有意無意地抱著女兒去“見證”家裡的喜事,或是在遇到小麻煩時,半開玩笑地讓女兒“給點好運”。他們隻希望女兒能吃好、睡好,快快恢複往常的活潑。
或許是父母的精心嗬護起了作用,也或許是那“消耗”的力量在慢慢恢複,十來天後,小錦鯉的精神果然一天天好了起來。飯量逐漸恢複,睡覺也安穩了許多,臉上重新有了紅暈,又開始咿呀學語,試著扶著牆走路了。
看到女兒恢複活力,林大山和周氏才長長鬆了口氣,但心底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他們明白,女兒這特殊的能力,是一把雙刃劍,既能護佑家人,也可能反噬自身。如何守護好女兒,引導這力量向善而不傷及她根本,成了他們未來最重要的課題。
而這一切,懵懂的小錦鯉渾然不知。她隻是覺得,最近爹爹孃親抱她的時間更長了,看她的眼神更加溫柔,甚至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叫做“心疼”的東西。她享受著這份加倍的寵愛,在溫暖的懷抱裡,露出了無憂無慮的、純淨的笑容。
過度使用的疲憊,如同一次無聲的警示,讓林家在品嚐“福運”甘甜的同時,也初次嚐到了其背後可能隱藏的苦澀。這份與眾不同的“福氣”,需要更多的智慧與謹慎去守護。
(第八十七章過度使用的疲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