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婆子那番陰損的揣測,如同瘟疫般在村中某些長舌婦間悄然流傳。雖未掀起大風浪,卻也給一些本就心存嫉妒或愚昧之人心裡埋下了猜忌的種子。林家對此渾然不覺,依舊按部就班地過著日子。
鎮上的“林記山貨”鋪子,在林精誠和蘇文謙的用心經營下,生意漸有起色。因著貨物實在、價格公道,加之蘇文謙待人接物溫和有禮,慢慢積累了些回頭客。這一日,鋪子裡幾種常見的草藥賣斷了貨,需要回村補些貨,順便也將這幾日的營收帶些回家。
林精誠本想自己回去,但蘇文謙考慮到近日村裡關於山洪後的一些瑣事需要與林大山商議,便提議一同回去。林精誠想了想,覺得有表哥同行也好,路上有個照應,還能讓爹孃更瞭解鋪子的情況。
於是,晌午過後,兩人將鋪子稍作整理,托付給鄰鋪相熟的掌櫃照看片刻,便揹著空揹簍,踏上了回村的路。林精誠懷裡揣著這幾日辛苦賺來的、用布帕仔細包好的銅錢和碎銀,心裡盤算著給家裡添置些什麼。
初夏的午後,陽光已有些炙人。道路兩旁的田地裡,莊稼綠油油的,長勢正好。兩人邊走邊聊,說著鋪子的瑣事和未來的打算,倒也輕鬆愉快。
然而,就在他們行至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岔路口,路旁有一片茂密的竹林時,變故突生!
三個流裡流氣的漢子從竹林裡晃了出來,不偏不倚地攔在了路中央。為首一人,身材粗壯,一臉橫肉,敞著懷,露出胸脯上模糊的刺青,嘴裡叼著根草莖,斜睨著林精誠二人。他身後兩人,一個瘦高,眼神閃爍,一個矮胖,滿臉痞氣。三人皆是一副地痞無賴的模樣,顯然是早有預謀,在此等候多時。
林精誠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認得那為首之人,是鎮上有名的潑皮無賴,名叫王癩子,專乾些欺行霸市、敲詐勒索的勾當,尋常百姓和擺攤的小販都對他避之不及。
“喲!這不是林家老二嗎?聽說在鎮上發財了?這是要回村?”王癩子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聲音沙啞難聽。
林精誠強自鎮定,將蘇文謙稍稍擋在身後,拱手道:“王大哥說笑了,混口飯吃而已。我們急著回村,還請行個方便。”
“方便?”王癩子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幾乎貼到林精誠麵前,一股混合著汗臭和劣質酒氣的味道撲麵而來,“老子在這兒等了半天,腿都站麻了,你小子一句‘行個方便’就完了?”
那瘦高個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就是!我們大哥的時間金貴著呢!你們林家現在可是大名鼎鼎啊,又是福星高照,又是鎮上開鋪子,肯定賺了不少吧?”
矮胖子也搓著手,嘿嘿笑道:“見麵分一半,這是道上的規矩!識相的,把身上的錢拿出來,請哥幾個喝頓酒,咱們就當交個朋友!”
圖窮匕見!果然是衝著錢來的!林精誠心中怒火升騰,但深知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對方三人,自己和表哥都是文弱書生(雖然林精誠常年乾活有些力氣,但絕非這些潑皮的對手),硬拚肯定吃虧。他悄悄捏緊了拳頭,腦中飛速思索著對策。
蘇文謙何曾見過這等陣仗,臉色有些發白,但他還是鼓起勇氣,上前一步,儘量保持語氣平和:“諸位好漢,我們做的是小本生意,賺的都是辛苦錢,實在冇有餘財。還請高抬貴手,他日若有機會,定當……”
“呸!少他媽廢話!”王癩子不耐煩地打斷他,唾沫星子幾乎濺到蘇文謙臉上,“你個小白臉是哪根蔥?這裡輪得到你說話?老子今天把話撂這兒,不把錢交出來,就彆想從這兒過去!”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抓林精誠的衣領。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林精誠眼看無法善了,心一橫,正準備拚著挨頓打也要護住錢袋和表哥時,異變陡生!
隻見路旁竹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響亮的“汪汪汪”的狗吠聲!緊接著,一條體型碩大、毛色黑亮、眼神凶悍的土狗猛地竄了出來,齜著森白的牙齒,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不由分說地朝著王癩子三人撲了過去!
這狗來得極其突然,而且異常凶猛!王癩子三人猝不及防,嚇得魂飛魄散!他們平日裡欺軟怕硬,哪見過這般陣勢?
“媽呀!哪來的野狗!”
“快跑!”
王癩子被狗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也顧不上麵子了,扭頭就跑!瘦高個和矮胖子更是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跟著逃竄,恨不得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那黑狗追出一段距離,對著三人狼狽的背影又狂吠了幾聲,這才搖著尾巴,慢悠悠地踱了回來,走到林精誠和蘇文謙麵前,竟然溫順地蹭了蹭林精誠的褲腿,嘴裡發出“嗚嗚”的親昵聲,彷彿在邀功。
林精誠和蘇文謙驚魂未定,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莫名的瞭然。
這狗,他們認得!是村裡最邊緣一戶獵戶家養的大黑狗,平日裡極其凶悍,除了主人,誰都不認,村裡孩子見了都繞道走。可它今天,怎麼會這麼巧出現在這裡?又怎麼會如此精準地攻擊王癩子三人,轉頭卻對他們如此友善?
“是……是它?”蘇文謙看著溫順的大黑狗,聲音還有些發顫。
林精誠深吸一口氣,蹲下身,摸了摸大黑狗的頭,狗兒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他抬頭看向蘇文謙,又望瞭望林家村的方向,眼神複雜,低聲道:“表哥,你說……這會不會又是……妹妹?”
蘇文謙沉默片刻,看著陽光下安靜下來的道路和眼前溫順的大狗,緩緩點頭:“除了這個,我想不出彆的解釋。精誠,咱們家這位妹妹,她的‘福氣’,怕是比我們想象的,還要……不可思議。”
一次看似尋常的攔路搶劫,就這樣被一條突如其來的“義犬”化解於無形。這究竟是極致的巧合,還是那冥冥中護佑著林家的氣運再次顯靈?兩人心中已有了答案。他們不敢久留,加快腳步向村裡走去,背後,是灑滿陽光卻依舊令人心悸的道路,以及那條搖著尾巴、目送他們離開的神秘大黑狗。
(第七十二章巧遇惡霸攔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