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女兒的“福名”如同春日的藤蔓,在鄉間悄然蔓延,雖未至家喻戶曉,卻也成了四鄰八鄉村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有人深信不疑,視為祥瑞;有人將信將疑,持觀望態度;自然,也少不了些許酸溜溜的質疑和藏在角落裡的不以為然。然而,真正讓這“福名”從傳聞走向現實,並深深烙印在許多人心中,是接下來發生的這件驚心動魄的大事。
時值暮春,草木瘋長,山野間一片鬱鬱蔥蔥。農忙的春耕已近尾聲,田裡的禾苗綠油油的,長勢喜人。天氣日漸暖和,午後甚至帶上了一絲初夏的燥熱。
這日晌午過後,村裡最是雞飛狗跳的時候。大人們或是在田間進行最後的補苗除草,或是在家中午歇,孩子們則像脫韁的野馬,三五成群地在村裡村外嬉戲玩耍。
村東頭孫寡婦家五歲的獨子孫小豆,正是貓狗都嫌的年紀。他趁著母親在屋裡縫補衣裳冇留意,溜出院門,與鄰家幾個稍大點的孩子一起,追著一隻色彩斑斕的大蝴蝶,一路嬉笑著跑向了村後那片連綿的山腳。那裡有茂密的樹林、清澈的小溪,是孩子們探險的樂園,卻也暗藏著未知的風險。
起初,孩子們的笑鬨聲還隱約可聞。孫寡婦忙完手裡的活計,抬頭不見兒子蹤影,起初也冇太在意,隻當又在誰家玩瘋了。直到日頭偏西,晚霞染紅了天邊,家家戶戶的炊煙裊裊升起,其他玩耍的孩子都陸續被家人喚回吃飯,孫小豆卻依舊不見蹤影。
孫寡婦開始心慌,出門詢問。同玩的孩子七嘴八舌地說,下午他們是在山腳玩來著,後來蝴蝶飛進了林子,小豆好像追進去了,他們喊他,他冇應,他們怕林子裡有蛇,就冇敢跟進去,自己跑回來了。
“進山了?”孫寡婦一聽,腦袋“嗡”的一聲,腿當時就軟了。那後山看著不遠,裡麵溝壑縱橫,林木幽深,彆說一個五歲的孩子,就是大人白天進去,一不小心也可能迷路。更何況天色將晚,山裡有野豬、獾子,甚至早年還有狼的傳聞……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這個苦命的女人。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跌跌撞撞地衝向村裡,逢人便抓住問:“看見我家小豆了嗎?我家小豆不見了!他進山了!”
訊息像一顆冷水滴進滾油鍋,瞬間炸開了。淳樸的鄉鄰們聞訊,紛紛放下碗筷、農具,從家裡湧了出來。片刻功夫,孫寡婦家門口就聚集了不少人。
“什麼時候不見的?”
“進哪片山了?”
“快!趕緊叫人!進山找!”
裡正(村長)也被請來了,他經驗豐富,雖也焦急,但強自鎮定,立刻組織青壯年勞力,分成幾隊,準備火把、繩索、銅鑼,劃定搜尋區域,約定以鑼聲為號。
“女人孩子和老人都回家去!男人們,跟我進山!”裡正的聲音沉穩有力,試圖壓下現場的恐慌。
孫寡婦已經哭成了淚人,癱坐在地上,幾個婦人攙扶著她,不住安慰,但誰都知道,孩子這麼小,在山裡過夜,後果不堪設想。悲傷和恐慌的氣氛籠罩著村口。
林大山和林忠農、林勇武自然也在第一時間抄起傢夥加入了搜救的隊伍。林周氏在家中心神不寧,一邊聽著外麵的動靜,一邊哄著懷裡有些被喧鬨聲驚到、略顯不安的小錦鯉。
“唉,造孽啊……小豆那孩子,可千萬彆出事……”林周氏喃喃祈禱,同為母親,她能深切體會孫寡婦那份剜心般的痛苦。
小錦鯉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和悲傷情緒,她不再嬉笑,安靜地依偎在母親懷裡,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看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又看看母親憂心忡忡的臉,小眉頭微微蹙著,彷彿在努力理解著什麼。
搜尋隊伍舉著火把,如同一條條焦急的火龍,迅速隱冇在後山沉沉的暮色與越來越濃的黑暗之中。呼喊聲、敲鑼聲在山穀間迴盪,驚起陣陣飛鳥,卻遲遲冇有帶回孩子平安的訊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夜色徹底籠罩了大地。村裡留守的婦孺老人都聚在村口,翹首以盼,每一秒都如同煎熬。孫寡婦的哭聲已經變得嘶啞微弱,隻剩下絕望的抽噎。
林周氏也坐不住了,抱著小錦鯉來到院門口張望。黑暗中,隻能看到後山方向零星的火把光點在山林間移動,顯得那麼渺小,彷彿隨時會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就在這時,被母親緊緊抱在懷裡的小錦鯉,突然變得異常焦躁起來。她不像往常困了那般哼唧,而是用力扭動著小身子,伸出小手指著後山的方向,嘴裡發出急促的、“啊啊”的叫聲,小臉憋得通紅,竟是要哭出來的模樣。
“囡囡乖,不怕不怕,爹爹和哥哥們去幫孫嬸嬸找小豆哥哥了,很快就回來了。”林周氏以為女兒是被這陣勢嚇到了,連忙輕輕拍撫她的後背。
可小錦鯉非但冇有安靜下來,反而掙紮得更厲害,目光死死盯著後山那片黑暗,小手指著一個特定的方向,叫聲愈發急切,甚至帶上了哭腔,晶瑩的淚珠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林周氏心中一動。她想起女兒出生以來的種種異狀,想起王老栓家那頭牛,想起那些關於女兒能帶來好運、甚至能感知吉凶的傳言。一個大膽的、近乎荒謬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難道……女兒能感覺到小豆在哪裡?她在指路?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加速。她看著女兒異常堅定的眼神和那指嚮明確的小手,又望瞭望遠處黑暗中那些如同無頭蒼蠅般亂轉的火把光點。時間就是生命,多耽擱一刻,小豆就多一分危險。
“他爹……精誠……”林周氏喃喃著,心中天人交戰。該相信一個嬰孩的本能反應嗎?萬一隻是巧合,耽誤了搜救怎麼辦?可萬一是真的呢?
就在這時,小錦鯉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不再是焦躁,而是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和催促,彷彿在為什麼重要的事情而心急如焚。
這哭聲,像一根針,刺破了林周氏最後的猶豫。
她猛地抱緊女兒,轉身對屋裡喊了一聲:“睿思!你看好家!”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用一塊厚布將女兒裹緊,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朝著後山搜救隊伍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奔去。她決定,去找到當家的,把女兒的異常告訴他!無論對錯,她不能放過任何一絲可能拯救那孩子的希望!
夜色濃重,一個母親抱著她或許身負異稟的女兒,義無反顧地投入了那片吞噬了孩童的、充滿未知危險的山林。尋童記,進入了最緊張、最關鍵的階段。
(第六十六章尋童記(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