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地被毀、羊羔暴死的風波,如同一盆冷水,澆熄了林家村因新路開通而帶來的些許喜慶。村裡一時間人心惶惶,議論紛紛。裡正林有福帶人勘察了現場,認定是有人惡意破壞,但凶手行事隱蔽,又是在深夜,一時也查不出個所以然。林家地裡的損失,隻能自家咬牙承擔,好在被毀的隻是部分田塊,尚不至於傷筋動骨。王老栓家丟了羊,哭天搶地,也隻得自認倒黴。
然而,這接二連三的“意外”,尤其是小錦鯉那日的驚恐哭鬨,讓林家人心如明鏡——這絕非偶然。宋家那陰毒的報複,已經開始了。而且,對方似乎不滿足於單純的破壞,而是想一步一步,從經濟上打擊,從心理上施壓,最終的目標,恐怕還是林家那日益顯赫的“福氣”,或者說,是那“福氣”的來源——小錦鯉。
林家籠罩在一片壓抑的低氣壓中。白日裡,林大山父子更加警惕,日夜巡視田地家宅,不敢有絲毫懈怠。夜裡,守夜的人手增加了一倍,林大山甚至將早年打獵用的獵叉都找了出來,磨得雪亮。林周氏更是提心吊膽,恨不得將小女兒拴在褲腰帶上,片刻不離視線。
小錦鯉似乎也從那日的驚懼中慢慢恢複,但變得格外粘人,尤其依賴母親和父親,夜裡也時常驚醒,需要人抱著才能重新入睡。這讓全家人的心都揪得更緊。
就在這愁雲慘淡之際,林家卻迎來了一線意想不到的生機,這生機,竟來自一罈差點被遺忘的陳年舊物。
這一日,林周氏在收拾儲藏雜物的地窖時,無意中在角落髮現了一小壇用泥封得嚴嚴實實的酒。她拍掉灰塵,仔細辨認,纔想起這是前年自家釀的桑葚酒,因當時桑葚結得不多,隻釀了這一小壇,後來事多,便忘了。算算時日,已快滿兩年了。
“他爹,你看這酒,放了這麼久,還能喝嗎?”林周氏抱著酒罈出來,問道。
林大山正為地裡的損失和暗處的敵人煩悶,聞言接過酒罈,拍開泥封,一股濃鬱的、帶著桑果清甜和酒液醇厚的奇異香氣撲鼻而來,沁人心脾。
“咦?這香味……倒是不錯。”林大山精神一振,湊近聞了聞。他早年也跟人學過釀酒,鼻子還算靈光。這酒香,似乎比新釀時更加醇厚,還多了股獨特的果木芬芳。
他找來一個乾淨的小碗,小心地舀出一點。隻見酒液呈現出一種深寶石紅色,澄澈透亮。淺嘗一口,林大山眼睛一亮!這酒入口綿柔,果香濃鬱,甘甜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微酸,回味悠長,比他以前喝過的任何果酒都要好喝數倍!
“好酒!”林大山忍不住讚道,連日來的陰霾似乎都因這口酒驅散了些許,“他娘,你這酒釀得好啊!陳了兩年,味道竟如此醇厚!”
林周氏也嚐了一口,同樣驚喜:“真是!比剛釀好時強多了!看來這果子酒,放一放反而更好?”
“是了!”林大山若有所思,“我想起來了,早年聽人說過,有些好酒,是越陳越香。咱們這桑葚酒,用的山裡的野桑葚,本就滋味足,密封得好,在地窖裡陰涼處放了兩年,怕是起了什麼變化……”
正說著,在院子裡玩耍的小錦鯉,似乎被這奇異的酒香吸引,搖搖晃晃地走過來,踮著小腳,好奇地看著爹爹手裡的碗。
林大山心情好了些,逗她:“囡囡,聞聞,香不香?”
小錦鯉湊近小鼻子聞了聞,那醇厚的果香似乎讓她很喜歡,她伸出小手指著酒碗,咿呀了一聲,小臉上露出歡喜的表情,甚至還咂了咂小嘴,彷彿在回味那空氣中的甜香。
林周氏連忙笑著將她抱開:“小饞貓,這可是酒,你不能喝。”
這一幕,卻讓林大山心中一動。他想起往年,山裡的野桑葚、野葡萄、山梨子每到季節便落得滿地都是,除了孩童撿食,大多爛在山裡,甚是可惜。若是能多采摘些,像這樣釀成酒,存放些時日,豈不是一條新的生財之道?這酒味道獨特,鎮上、乃至縣裡那些酒樓、富戶,說不定會喜歡。
“他娘,精誠,”林大山眼中重新煥發出神采,對聞聲過來的林精誠和蘇文謙道,“你們嚐嚐這酒!”
林精誠和蘇文謙嘗過,也是讚不絕口。
“爹,這酒比鎮上酒鋪賣的一般果酒好喝多了!”林精誠道。
蘇文謙沉吟道:“舅父,此酒醇厚甘美,果香獨特,若是拿到鋪子裡,或許能賣個好價錢。而且,果子酒不易醉人,婦孺也可淺酌,或許能打開新的銷路。”
林大山點頭:“我也是這麼想!咱們山裡野果多,往年都浪費了。若是能釀成酒,存放起來,不僅耐儲存,還能增值。這倒是個法子,不占良田,又能添個進項!”
這個發現,如同一道陽光,穿透了籠罩在林家上空的陰雲。雖然不能直接解決眼前的危機,卻為陷入困境的林家,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提供了一條可能的生路。
“對!咱們可以試試!”林精誠也興奮起來,“我認識山裡的幾處老桑林、野葡萄坡,果子又多又好!開春就摘,咱們自家先釀幾壇試試!”
壓在心頭多日的沉重,似乎因為這偶然發現的陳釀和隨之而來的靈感,減輕了不少。林家人開始興致勃勃地討論起如何改良釀酒工藝,如何儲存,如何售賣。連小錦鯉似乎也感受到家中氣氛的變化,重新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在大人腿邊跑來跑去。
這“釀酒的靈感”,來得正是時候。它不僅僅是一個可能的賺錢門路,更是一種精神的振奮。它告訴林家人,天無絕人之路,即使麵對暗處的惡意和明麵的損失,隻要人勤快,肯動腦筋,總能找到新的希望。
當然,林大山冇有忘記潛在的威脅。他叮囑家人,釀酒的事可以悄悄準備,但眼下更要緊的是加強防備,度過眼前的難關。桑葚酒的醇香,暫時驅散了恐懼,但遠未到可以高枕無憂的時候。真正的風雨,或許纔剛剛開始醞釀。
(第一百二十九章釀酒的靈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