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的忙碌,讓林家上下都投入了緊張的勞作。林大山帶著林忠農、林勇武起早貪黑地在地裡忙碌,翻耕土地,引水灌溉,準備播種。林周氏則在家中操持家務,餵養雞鴨,還要照顧幾個小的,忙得腳不沾地。連帶著小錦鯉,白日裡也多是由五哥林巧手、六哥林靈樞帶著在院子裡玩耍。
這日傍晚,勞累了一天的林家人圍坐在堂屋吃晚飯。林大山眉頭微鎖,扒拉了幾口飯,歎了口氣道:“東頭那塊水田,靠近老河溝的那片,地勢低窪,往年春播後總容易積水,秧苗爛根,收成一直上不去。今年開春雨水又多,我瞧著懸乎。”
林忠農介麵道:“是啊爹,那片地濕氣重,種子撒下去,就怕捂壞了。可若是不種,又可惜了那塊好地。”
林勇武咕咚喝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要不,今年少撒點種?或者換個耐澇的稻種試試?”
“耐澇的種咱家冇有,得去鎮上換,價錢貴不說,收成也差些。”林大山搖頭,“再想想辦法吧。”
大人們討論著田裡的事,幾個小的吃飽了在一邊玩。小錦鯉被林周氏抱在懷裡喂米糊,聽著父兄的談話,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也在努力理解大人們的煩惱,小嘴周圍糊了一圈米糊,顯得憨態可掬。
夜裡,勞累了一天的林家人都早早歇下。月光如水,靜靜灑滿小院。林周氏摟著小錦鯉,睡在溫暖的炕上,很快便沉入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林周氏陷入了一個奇怪的夢境。
夢中,她彷彿飄在空中,俯瞰著自家東頭那片低窪的水田。田裡霧氣沼沼,看不真切。忽然,她看到一個小小的、穿著紅肚兜的熟悉身影出現在田埂上——竟是女兒錦鯉!小錦鯉在夢中赤著小腳,踩在濕漉漉的田埂上,伸出小手指著水田的某個角落,咿咿呀呀地叫著,小臉上帶著急切的神情。緊接著,夢境變幻,她看到田邊那條老河溝的某處岸邊長著一片茂盛的、開著紫色小花的野草,在風中搖曳。然後,畫麵又一轉,是林忠農和林勇武兄弟倆,正笑著將收割的金黃稻穀裝車,那片低窪田裡的稻穗,竟然沉甸甸地格外飽滿!
林周氏猛地從夢中驚醒,心口怦怦直跳。窗外,天剛矇矇亮。她低頭看向懷中的女兒,小錦鯉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彷彿剛纔的夢境與她毫無關係。
“隻是個夢吧……”林周氏撫著胸口,試圖平複心跳。可那夢境太過清晰,尤其是女兒指著田角的急切模樣,還有那片紫色的野草,曆曆在目。她想起女兒出生以來的種種異狀,想起之前的“枯木逢春”、“山洪預警”……心中不由一動。
她輕輕搖醒身邊的林大山,壓低聲音,將剛纔的夢境細細說了一遍。
林大山睡眼惺忪地聽完,起初不以為意:“孩他娘,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操心田裡的事魔怔了。”
“可是……”林周氏急切道,“那夢太真了!還有囡囡……她指著的那個角落,還有那紫色的草……我總覺得,冇那麼簡單!”
林大山見妻子神色認真,不似胡說,也清醒了幾分。他沉吟片刻,道:“反正今天也要去整那塊地,去看看也無妨。若真有啥,就當是囡囡托夢給咱提個醒。”
天亮後,一家人照常下地。到了東頭水田,林大山特意走到夢中女兒所指的那個角落。那裡地勢最低,泥土更加濕濘。他蹲下身,撥開濕泥,仔細檢視,並冇發現什麼異常。正要起身,目光卻被田埂旁、靠近老河溝岸邊的一叢野草吸引——那草葉形狹長,開著星星點點的紫色小花,不正和夢中見到的一模一樣?
“忠農,你認得這是什麼草嗎?”林大山指著那叢草問。
林忠農湊過來看了看,搖頭:“不認得,老河溝邊常長些雜七雜八的草,冇啥用。”
林大山心裡卻留了意。他想起夢中最後豐收的景象,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難道這草……有什麼講究?
他讓林忠農去把村裡最老的老莊稼把式福伯請來。福伯拄著柺棍過來,眯眼看了看那草,忽然“咦”了一聲:“這草……老輩人好像叫它‘水芹菜’還是‘澤瀉’來著?記不清了。不過聽說這種草長的地方,地底下的水是活的,不淤積,而且這草爛在地裡,好像是肥田的?”
林大山心中一震!活水不淤?肥田?
他立刻有了決斷。他讓林忠農和林勇武不要像往年那樣把這片低窪處的濕泥全部翻到彆處,而是就著低窪的形勢,稍微深挖一點,做成更深的溝壟,將高處的種子播在壟上,低窪處就讓它存些水。同時,他將那叢紫色的“水芹菜”小心地連根挖起,剁碎了,混著草木灰,撒在了那片最低窪的田角。
“爹,這能行嗎?”林勇武將信將疑。
“試試看吧。”林大山道,“就當是……死馬當活馬醫。”他冇有提妻子的夢,更冇有提女兒。
接下來的日子,林家人像往常一樣辛勤勞作,但林大山和林周氏卻格外關注那片低窪田。說來也怪,今年春天雨水依然不少,彆家低窪處都有積水,唯獨林家這塊田,雖然也濕,但水似乎總能慢慢滲走,不見淤積。撒下的稻種也順利發芽,綠油油的秧苗長勢喜人,並未出現往年的爛根現象。
到了夏季,更令人驚喜的是,那片最低窪、原本最讓人頭疼的角落,秧苗的長勢竟然比高處的還要旺盛,稻穗抽得出奇地好。
秋收時節,當金黃的稻浪翻滾,林家東頭那塊往年收成墊底的水田,竟然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豐收!尤其是那片低窪角落,打下的穀粒飽滿金黃,沉甸甸的,產量比往年高了近三成!
“奇了!真是奇了!”林忠農看著滿倉的稻穀,又驚又喜,“爹,您今年這法子神了!這片地以後不成問題了!”
林大山和林周氏對視一眼,心中波瀾起伏,卻都默契地冇有多說。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這豐收的背後,藏著怎樣一個不可思議的“夢中的指引”。
夜晚,林周氏摟著熟睡的小錦鯉,看著她純淨的睡顏,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與震撼。她輕輕撫摸著女兒柔軟的頭髮,低聲道:“囡囡,是你嗎?是你又在幫這個家,對不對?”
小錦鯉在夢中咂了咂嘴,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彷彿做了什麼美夢。
夢中的指引,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現了它強大的力量。它不再僅僅是預警災禍,而是變成了積極的、創造性的指引。這份能力,隨著小錦鯉的長大,似乎正變得越來越具體,越來越……有用。但這帶給林周氏和林大山的,除了喜悅,更多的是更深沉的思慮:女兒這能力,究竟從何而來?未來又會將她引向何方?他們又該如何守護這份天賜的“禮物”?
困惑與慶幸交織,成為這個秋天,林家父母心中最複雜的收穫。
(第一百一十八章夢中的指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