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林睿思考中秀才的喜氣,如同春風,吹遍了林家小院的每個角落,也吹散了前些日子因夜探、路險等事蒙上的陰霾。家裡家外,人來人往,道賀聲、歡笑聲不絕於耳。小錦鯉雖不懂“秀才”是什麼,卻也能感受到家中洋溢的快樂氣氛,整日咿咿呀呀,手舞足蹈,粉嫩的小臉上笑容不斷,成了家裡最活躍的“開心果”。
然而,盛名之下,林大山和周氏心頭那根緊繃的弦,卻並未放鬆。他們深知,宋家絕不會善罷甘休,眼前的平靜,或許隻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尤其是林睿思即將再次離家,前往府學報到入學,路途遙遠,人地生疏,更讓夫妻二人放心不下。
啟程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二,龍抬頭,是個好日子。行囊早已打點妥當,除了書籍筆墨、四季衣物,林周氏更是悄悄塞了許多自家醃製的醬菜、肉乾,生怕兒子在外吃不慣。蘇文謙此番不再陪同,府學有規矩,且他也要準備自己的科考,但已將府學的諸多注意事項、需拜會的師長同窗等,細細告知了表弟。
臨行前夜,月光如水,灑滿庭院。一家人圍坐在堂屋,進行最後一次話彆。氣氛不似上次赴考那般緊張,卻多了幾分深沉的牽掛。
林大山依舊話語不多,隻是反覆檢查行李的捆紮是否結實,又將一包沉甸甸的銀錢塞進兒子貼身的衣袋,低聲道:“窮家富路,該花的地方不要省,莫要委屈了自己。府學裡,專心讀書,莫問雜事,但也莫要軟弱,遇事不決,可請教文謙,或捎信回家。”
林周氏則紅著眼圈,一遍遍整理兒子的衣領,絮叨著:“早晚添衣,飯要按時吃,莫要熬夜……與人相處,和氣些,莫要爭執……”千言萬語,說不儘一個母親的無儘擔憂。
林睿思一一應下,心中暖流與酸楚交織。他看向大哥忠農、二哥精誠、三哥勇武,兄弟們眼中是滿滿的鼓勵與不捨;看向沉穩睿智的文謙表哥,目光中是殷切的期許;再看依偎在母親懷裡、眨著大眼睛望著自己的小妹錦鯉,心中更是柔軟。
他走到母親身邊,輕輕握住妹妹一隻柔軟的小手,溫聲道:“妹妹,四哥明天又要出遠門了,要去一個叫府學的地方讀書。你在家要乖乖的,聽爹孃和哥哥們的話,等四哥回來,給你帶好吃的,教你認字,好不好?”
小錦鯉似乎聽懂了“出遠門”的意思,又或許是感受到離彆的氣氛,她收起了笑容,小嘴微微癟起,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四哥,眼神裡充滿了依戀和不捨。她伸出另一隻小手,努力地夠向林睿思的臉,嘴裡發出“哥……哥……”的模糊音節,帶著一絲委屈的哭腔。
林睿思心中一酸,將臉湊近妹妹。小錦鯉用溫熱的小手,輕輕摸了摸四哥的臉頰,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低下頭,將自己軟軟的額頭,輕輕抵在了林睿思的眉心上,停留了片刻。接著,她抬起頭,看著四哥,極其清晰地、用力地說出了一個單字:
“好!”
吐字清晰,帶著一種孩童特有的鄭重。說完,她的小臉上重新露出了燦爛無邪的笑容,彷彿完成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安心地縮回了母親的懷抱。
這一聲“好”,這一個輕輕的觸碰,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睿思隻覺得眉心被妹妹觸碰的地方,彷彿流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轉瞬即逝,卻讓他因離彆而有些紛亂的心緒,瞬間安寧了下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油然而生。
林周氏心中劇震,她猛地想起女兒出生時的異象,想起枯木逢春,想起山洪預警,想起路遇貴人……難道,女兒剛纔那無意識的舉動,是在用她獨特的方式,為遠行的哥哥……賜福?
林大山也目光深邃地看著小女兒,心中波瀾起伏。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對林睿思沉聲道:“睿思,你看,妹妹都答應你了,讓你放心去。這是妹妹給你的祝福,比什麼都金貴!你記住了,無論走到哪裡,家都在這裡,妹妹和爹孃、哥哥們,都盼著你平安歸來!”
林睿思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著感動的淚光。他再次摸了摸妹妹的小臉,語氣堅定:“妹妹放心,四哥一定好好的!爹,娘,哥哥們,文謙表哥,你們也保重!”
第二日清晨,騾車再次啟動。這一次,送彆的人群少了些喧囂,多了份沉穩的期盼。小錦鯉被林勇武高高舉起,她不再哭鬨,隻是揮舞著小手,一直望著四哥的身影消失在晨光裡,小臉上帶著恬靜的笑容。
林睿思坐在車上,回望漸漸遠去的村莊和家人們的身影,心中充滿了力量。他輕輕撫過眉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冇被觸碰的溫軟觸感。他暗暗發誓,定要刻苦攻讀,不辜負家人的期望,也要平安康健,不負妹妹那一聲珍貴的“好”字。
錦鯉的祝福,無聲無息,卻重於千鈞。它或許無法真的驅散所有災厄,卻在那遠行遊子的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為“安然”的種子。這份來自血脈至親、源於天地鐘靈的最純淨的守護,將化作無形的鎧甲,陪伴著少年秀才,踏上新的征程。
而林家小院,也在這份溫暖的祝福中,繼續著他們的日子,等待著遊子的歸期。
(第一百零五章錦鯉的祝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