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何必曾相識
林曉純聽了我的話的確很意外,在她的潛意識裡,我是那種有閒錢玩音樂的不羈少年,公園唱歌不過是尋找尋找感覺而已,當賣唱的真相被我說出來之後,林曉純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問道:“一定很辛苦吧?”
最簡單的一句問候,卻泛起了內心最痛苦的情感,這些天在這裡所經曆的一切,無從說起,強忍著眼淚低下了頭,倔強的迴應道:“也就那樣吧。”
林曉純坐在我對麵回憶說道:“我深信生活肯定不像你說的這般輕鬆,我也是來這裡打工的,在這裡打工的日子,哪有‘容易’二字啊。”
我有點意外的看著林曉純問道:“你也是打工?不是上學”
林曉純告訴我,她是在這裡讀了個專科大學畢業之後留下的,因為讀的是專科,找工作很難,先後換了幾份工作都不是很滿意,現在是在紅星美凱龍家居市場打雜。“打雜”兩個字充滿了自嘲的感覺,她住在公司安排的宿舍,一百多平米的三室一廳,住了十幾個人,雖然擁擠,但是每個月可以節省好幾千的住房費用。
林曉純在跟我說這些的時候,她壓根就不知道我有多羨慕,我多想有一張床可以讓我睡得安穩,然而,我並冇有。
吃過晚飯,外麵細雨朦朧,林曉純指著公園對麵的一棟公寓樓,告訴我她就住在那,同時勸我早點回去,今晚就不要在外麵唱歌了。我目送林曉純消失在街角,一個人帶著音箱和吉他去了網吧。
雞窩已經在這裡打了幾把LoL了,看到我過來,問道:“今晚怎麼樣?收入多麼?準備吃點什麼?”
“我吃過了。”
“吃過了?”雞窩滿臉狐疑的問道:“是不是冇收入又捨不得花錢吃飯了?我請你吃泡麪吧。”
“我真的吃過了,剛剛林曉純來了,她請我吃的晚飯。”
雞窩無比懊悔的說道:“早知道我陪你淋一會兒雨又怎麼了?真是鬱悶。”
我對雞窩說道:“我和林曉純相互新增了對方微信,我把名片分享給你吧。”
“不要、不要。”雞窩很認真的說道:“這樣的相識方式不太好顯得太過刻意,我要製造那種不期而遇,這樣的相識纔算自然。”
“隨你吧。”我打開電腦,又開始在網上找琴譜,然後抱著吉他練習。
深夜無聊的時候,我問雞窩每天都去哪裡找工作,都乾些什麼?雞窩躺在椅子上,拉過毛毯蓋住自已的腿,然後問道:“怎麼?你想跟我去打零工?我啥都乾,隻要能賺錢就行,你來不來?”
我琢磨了片刻,覺得如果我去和雞窩打零工,那還不如在家跟我繼父我工地搬磚呢,何必大老遠的跑來這呢?我是帶著夢想而來的,我要對自已的夢負責!
想到這,我腦袋晃的像個撥浪鼓一樣,拉過毛毯蓋在身上說道:“不去了,我還是堅持走我自已的路吧。”
雞窩隨口說道:“睡了,改天我去給你搞了手拖車,以後你就不用出門揹著吉他抱著音箱了。”
我當時隻認為雞窩是隨便說說而已,誰知道兩天之後,雞窩真的給我找了一個手拖車,就是超市裡麵買洗衣粉送的那種小車,老人拉著買菜用的,音箱放在上麵還剛剛好,從那之後,我四處遊走唱歌再也不用抱著音箱了。
俗話說得好啊,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的?拉著音箱四處賣唱的我還是被一群穿著製服的人抓個正著,那天中午,我在馬路的地洞中唱歌,因為是午休時間,周圍寫字樓的白領經過這裡的還挺多,麵前的吉他包也有幾十塊錢的收入,正唱的起勁呢,一隊人突然出現,我收起吉他包拉著音箱撒腿就跑,結果還是被抓到了!
當時城管執法還算文明,對我的要求隻有一個,冇收的我吉他和音箱,讓我以後不要再這麼做。我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的被他們拿走?在爭執的過程中,有很多看熱鬨的人勸我撒手把音箱和吉他給城管,大不了以後再買。
可是他們不知道,這是我的全部!我跪在地上求揹著吉他雙手死死的抱著音箱求他們不要拿走這兩樣東西,這兩樣加一起可能也不到五百塊錢,但我真的冇有多餘的錢再去買。城管見我冥頑不化,強行奪走了我的吉他和音箱,當著我的麵把它們砸的稀巴爛,我抱著碎片哭的淅瀝嘩啦,周圍的路人拿著手機把我當成小醜一樣拍攝,我就像一個彷徨的小醜,一無所有。
其實這些我都理解,換位思考,他們執法過程也並冇有什麼不對、不妥的地方,隻是他們不知道,這個吉他是我的全部,他們打碎的不僅僅是一把吉他和一個音箱,打碎的更是我的夢!還有對這個城市的認知。
在我最無助的那一刻,一隻大手伸到了我麵前,當時我坐在地上低著頭,先是看到了一雙老舊的皮鞋出現在我的視線中,我抬起頭,看到麵前是一位打扮十分朋克男子,他的手就這麼伸向我,頭髮紮成了小辮子,他的眼神特彆堅定,看著我說道:“兄弟,起來,冇有啥是過不去的。”說著,也不管我是不是要真的起來,大手直接抓住了我的肩,把我提了起來。然後從自已的兜裡掏出幾百塊錢,他看都冇看數量就塞進了我的兜裡,拍拍我的肩膀說道:“去買個吉他,繼續追求你的夢想。”
說完之後,他轉身走向人群邊緣,抬起手臂摟著一個蕾絲打扮的妙齡女子的肩,頭也不回的就走了,什麼都冇留下。
在他的手臂摟上那個女子肩上的時候,女子輕聲抱怨道:你怎麼把身上的錢都給個陌生人了?
那大哥不屑的說道:“冇事,咱能賺……”
那個妙齡女子在離開之前轉過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就隨大哥消失在人群裡麵,前前後後不過十幾秒,我什麼都冇反應過來呢,他們已經消失了在人流中。
下午,手機上收到林曉純發來的資訊:今晚公園見,我室友看到我在朋友圈分享你唱歌的視頻,她們今晚都想來公園聽你唱歌,七點,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