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的北京
醫院掛外科急診,值班醫生問了情況之後,先是看了看我的傷口,對我說道:“冇傷到內臟,應該是匕首側壁劃傷的,這要是刺進去傷口可就要深得多了。”
我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對醫生說道:“那你幫我處理一下傷口,讓我走吧,不要住院就行。”
醫生瞪著眼睛看著我說道:“你這傷口至少得縫五針,縫合之後再給你開兩瓶消炎的針水,打完了你才能走。”
千羽在一邊勸我說道:“你彆說話了,聽醫生安排,醫生讓你怎麼樣,你就怎麼樣。”
“兩瓶針水打完,這天都得亮了吧。”
“我陪你,等你打完了我帶你一起回去,明天上午你就彆去酒吧了,好好睡一覺。”
醫生開了一張單子遞給千羽說道:“去繳費,然後到值班的病房把藥拿過來。”
千羽囑咐了我一句,讓我好好躺在這裡,她去繳費拿藥,千羽走後,醫生讓我躺在床上,用碘伏幫我處理傷口的時候,由衷的說道:“你女朋友對你挺好啊。”
我尷尬的解釋說道:“不是女朋友,是同事,我們都在酒吧駐唱。”
“噢!”男醫生應了一下,對我說道:“你們這些年輕人也就是仗著年輕身體好,敢在酒吧這麼熬夜,再過個二十年,你們的身體就都扛不住了,如果可以就換個工作吧,我是乾中醫出身的,老祖宗那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理論不是冇有道理的,人要順應自然不能亂來。”
我嘴上哼哈答應著,但是我心裡真的不認同他這套理論,按照他這種說法,難道晚上過了11點就不能有人工作了麼?純屬謬論。但是在很多年之後我才意識到,這個醫生說的是多麼有道理,這是後話。
千羽交了錢,把麻藥、針水等醫療器械都拿了上來,醫生整整縫了6針,把傷口包紮完讓我去掛吊瓶,提醒明天記得過來換藥。
醫院的急診病房內飄蕩著消毒液的味道,特彆的不喜歡。我躺在床上,千羽坐在我身邊的椅子上,她也很累了,卻讓我放心的睡,她會幫我看著吊瓶。傷口的麻藥勁漸漸的過了,我感覺到傷口隱隱作痛,額頭上的汗開始流淌,這種時候是根本睡不著的。
千羽拿著紙巾幫我擦拭汗珠,輕聲問道:“是不是很疼?”
我點頭,對千羽說道:“比剛剛還要疼的多,我感覺現在每一次呼吸,都要疼上一次,肚皮就不能動。”
千羽幫我擦拭完汗珠把紙巾丟掉,握緊了我的右手鼓勵我說道:“忍一忍,過去這一陣就好了,今天找事的這幾個人肯定是經常在酒吧街玩的,明天讓沈哥去打聽一下,他在這一片還是很吃得開的。”
我輕歎說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鬨大了,都不好收場,我這也冇怎麼受傷,能過去就過去吧。”
千羽聽後馬上就不乾了,大聲問道:“你這還叫冇怎麼受傷?你覺得把你傷成什麼樣纔算受傷?本來我想報警的,但是在來的路上我仔細回憶,那幾個人我絕對見過,就在酒吧街。”
千羽這小脾氣上來的時候啊,真是冇法說,我隻能和她商量著說道:“我受傷這件事,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我媽知道,她身體本來就不好,她知道了又要跟著乾著急,覺得心裡不踏實,我媽餘生已經不長了,就讓她彆在為我操心了。”
千羽發自內心由衷的評價我媽說道:“阿姨人真好,性格隨和、知書達理,有個這樣的媽媽,你一定很驕傲吧。”
“我媽這一輩子過的太苦了,嫁給了一個根本不愛她的楊誌富,這二十多年來每天過的都小心翼翼的,在我小的時候,楊誌富就打我,罵我是野種,這話我媽聽了也不敢說什麼,但是晚上她會一個人偷偷哭泣,我看到過很多次,那時候還小,不理解她為什麼總是在夜裡哭,後來長大了,我發誓一定要賺錢讓她過上好日子,可是她冇給我機會,我現在能做的,也就是彆讓她替我操心了。”
千羽抓緊了我的手,對我說道:“我特彆能理解你,咱們有著差不多的身世,唯一不同的是,我知道我生父是誰,一直享受著她在經濟上給予我和我媽的照顧,你想見你的親生父親麼?”
我本能的點頭,但是又覺得這不是我想要的,然後又開始搖頭,千羽迷茫了,問道:“你先點頭又搖頭是什麼意思啊?”
“我覺得見不見都無所謂了,在我和我媽最需要他的時候,他都冇有出現,在將來的某天,他出現了又有什麼意義呢?其實我挺希望他能在我媽冇走之前來看上一眼,可是我媽都冇有他的聯絡方式,甚至不知道他現在過的怎麼樣,是好還是壞,於我而言,‘生父’這兩個字,不過是個名詞而已,一點親切感都冇有。”
千羽再一次握緊了我的手,對我說道:“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我好心疼你。”
我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對千羽說道:“來北京遇見了你們,才讓我找到一個家的感覺,你知道麼?現在的我已經冇有家了,我媽和楊誌富離婚,淨身出戶什麼都冇要,在老家的那個房子,也不再屬於我,以前不明白為什麼有的人會冇有家,直到自已變成一個冇有家的人之後才發現,原來生活中有那麼多的迫不得已。”
千羽的雙肘支在床邊,把我的手拿到了她的臉邊,讓我去觸摸她的臉,溫柔的對我說道:“你不是無家可歸,我們都把‘淺唱’當成是自已的家,‘淺唱’就是我們的家。”
我的眼眶微潤,思緒飄盪到遠方,如果有一天某個男人出現在我麵前,讓我叫他一聲“爸”的時候,我會如何麵對呢?
早上五點,吊瓶總算是空了,護土拔下了插在手背上的針頭,囑咐我記得回來換藥,我和千羽走出醫院,她突然問道:“你又多久冇有看到過淩晨五點的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