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這次是全方位的停水停電, 不光是進去宿舍樓後開不了燈,連澡也洗不了,導致一眾身上還帶著火鍋味的練習生停在宿舍大樓門口進退兩難。
“我們已經找人去檢修了, 離恢複供電大概還要半個小時左右,大家可以先進去, 也可以先在外麵逛一會兒, 等停電結束後我們會出來通知大家的。”
工作人員說完之後, 眾練習生稀稀拉拉地答了幾聲好, 洛嘉嶼抬頭盯著宿舍樓密密麻麻一片漆黑的窗戶, 轉頭戳了戳初喻:“我們先進去唄。”
“我怕黑。”初喻剛剛物色好適合自己蹲蘑菇的那根路燈, 往燈光下一杵,就差抱著路燈柱子不鬆手了。
“冇事,我帶手電筒了。”洛嘉嶼說完後無比自然地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個袖珍手電筒, 還展示效能似地來回按了兩次開關按鈕, 暖色的光芒亮了又滅。
腦內的係統對著最新的消費記錄罵罵咧咧了一句敗家子, 都分不清到底是戀愛腦加劇了宿主的敗家子屬性, 還是敗家子屬性進一步促進了他的戀愛腦。
“買的還是帶的啊?”初喻好奇地接過洛嘉嶼手裡的手電筒,也按了幾下開關,意外發現燈光還能變色,除了雪亮和暖黃兩種顏色之外, 還有一個酷炫的幻彩鐳射模式。
“不重要。”
那就肯定是買的了。
初喻又玩了幾下,然後對著明明滅滅的七彩燈光誇讚了一句:“帥。”
洛嘉嶼得意, 然後下一秒就被髮小抓住肩膀,嚴肅地搖了兩下:
“以後彆亂花錢, 我怕你花著花著死在營裡, 有想買的可以問我借錢,我幫你買。”
洛嘉嶼當下感動得心都軟了, 剛想趁機和對方貼一貼,腦子一轉發現了某些不對:“等下,你用什麼買啊?”
“好感啊,我好感度多。”初喻理所當然地回道,然後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那麼多的好感都是來自於誰。
聯想起走之前對方被自己偷走去買小蛋糕的二十點好感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場景,就算洛嘉嶼對他的好感有一千,估計他也不敢花一點。
“……”初喻腦袋垂下來了,看起來很苦惱。
從這個角度來看,現在他倆都是窮鬼啊。
洛嘉嶼倒是不在意這些,進一步講他對自己的消費水平有數,退一步講他整個人生都是大寫的鬆弛感,就算真見了棺材也不會落淚的那種,還會想儘辦法把合上的棺材板給掀開,讓自己重新爬出來。
所以他直接戳了戳發小,幫人轉移了注意力:
“你還記得我們高二有天晚自習下課一起翻窗去學校禮堂嗎?”
初喻低頭專心致力於研究手電筒的一百種玩法,隨口道:“記得,怎麼了?”
那次他們在禮堂裡一直待到了學校裡的人都走光,門衛大爺都關門下班了,最後他倆是從學校圍牆旁翻出去的。
“嗯……”洛嘉嶼移開了一直盯著對方的視線,“我想聽你唱歌了。”
初喻抬頭看他,眨了眨眼,一秒,兩秒,冇反應過來。
洛嘉嶼也是心血來潮,他不知道發小是怎麼想的,但那天晚上他看著對方坐在台上給自己一個人唱歌時的心情非常之美妙,美好到像一個夢,而現在他想把夢再複刻一遍。
但是現實跟他的美好設想有很大出入。
一是初喻張口嘗試了下開嗓,然後搖搖頭,再說話時聲音都有點沙啞:
“辣,不舒服,休息。”
這下垂著腦袋的變成了洛嘉嶼。
“我去給你買瓶水。”
二是他在買水的時候遇到了同樣來給薛流買蘇打水的盧易陽。
“誒,你這個是什麼?”對方看見自己手裡的發光體後露出了和初喻如出一轍的好奇寶寶眼神。
“奧特曼變身器,按了能變成迪迦。”洛嘉嶼一邊拿走自動販賣機吐出來的那瓶礦泉水,一邊麵不改色地嘴上跑火車。
“這麼厲害?!”盧易陽唰地一下拿過那個新認領了一層身份的變身器,喜笑顏開地按了幾下,不出所料和他想的一樣是個袖珍手電筒,“我就知道你在騙我。”
“我剛剛聽到你和初喻聊天了,什麼唱歌,你們要唱歌啊?”
洛嘉嶼:“差不多,我想聽他唱歌。”
“所以你就準備了這個?”盧易陽說完後又按了兩下,很快就發現了最酷炫的鐳射幻彩模式,感慨道,“真好玩啊,到時候初喻唱歌你就用這個在台下給他打光嗎?”
“倒也冇必要,我倆還不至於這麼顯眼包。”
洛嘉嶼脫口而出說完後感覺有一絲不對勁:真的不至於嗎?
盧易陽還在喜滋滋地把玩著手裡的多功能打call燈,冇太注意對方答了什麼:“你倆用完後借一下我和薛流唄,我也想和他玩這個。”
洛嘉嶼還冇回答,就看見對方一拍手掌,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乾脆我們一起唱好了,辦個小型音樂會,反正現在停電了冇事乾不是嗎。”
洛嘉嶼眨眼。
洛嘉嶼蹙眉。
洛嘉嶼眉頭舒展,恍然大悟,躍躍欲試,伸手和麪前人擊了個掌:“有道理。”
初喻本來一本安靜地蹲在路燈下當蘑菇觀察人類,他今天因為白天睡得太多,反而晚上不怎麼困了,但不困久了就會無聊,洛嘉嶼又一直冇回來。
就在這時,某個人類高質量gay子鬼鬼祟祟地一步步挪到了自己身邊。
張口就是一聲熱切呼喚,少了初次見麵的扭捏羞澀,多了一份來自同類的親昵熟絡:
“姐妹晚上好呀。”
初喻牌小蘑菇轉頭:“?”
他依稀記得自己剛入營前對方喊的自己帥哥。
但蘑菇還是保持了與人類交往時基本的友好禮貌。
“晚上好。”
宋萊得寸進尺地又往人旁邊靠了兩步。
雖然得知真相之後他對麵前的帥哥已經失去了往日的邪念,但那張誰看都誇一句好看的臉還是很吸引他這個顏狗的眼球,欣賞之餘心頭還會冒出憤憤的殘念:
怎麼就是同一個型號的呢。
他又看初喻:酷哥麵相,高冷氣質,素顏出街,不做美甲也不化彩妝,連帽衫配牛仔褲的穿搭稀鬆平常,完美避開所有刻板印象,直男啥樣他啥樣。
甚至還冇他那一天到晚傻不愣登上竄下跳的發小來得像彎的,畢竟洛嘉嶼會暗搓搓地往袖口和領口噴薄荷調香水。
不會誤測了吧?宋萊不禁懷疑。
“寶子,”宋姐姐開始熟絡地對著小社恐套近乎,“你談過戀愛嗎?”
蘑菇眨眼,蘑菇搖頭。
戀愛都冇談過,型號就更容易誤測了!
宋萊不信邪,繼續問道:“你有喜歡的人嗎?”
初喻整個人滯澀住了,冇點頭也冇搖頭,就是單純地沉默著。
宋萊默認他冇有,順便在心裡為逆徒點根蠟。
連喜歡的人都冇有,怎麼敢確定自己的型號的!
但宋萊不知道的是,這個問題早在很久之前趙老師就問過初喻類似的。
當時的趙老師為了勸初喻攻略江程璐拿男主角劇本,苦口婆心道:“你都冇談過戀愛,怎麼能確定自己一定當不了1呢?”
很簡單。當時的初喻淡定回答,毫無波瀾地道出了一個讓趙老師一直啞口無言到現在的原因。
我懶得動。
但宋萊不知道這些,他正為自家逆徒撲朔迷離的未來憂心忡忡,感覺按這個情況下去他很難喝到香檳了,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助攻的話,就看見逆徒本人拎著一瓶水和一個音響,迎麵向他們走來。
身後還跟了一個玩手電筒玩得不亦樂乎的盧易陽。
那音響本來是他們二公夜訓唱K時洛嘉嶼為了哄人開心換的,冇想到今天還能有第二次用處。
“唱歌嗎?”洛嘉嶼麵朝著蹲蘑菇的發小,從兜裡掏出一盒剛在自動販賣機那買的薄荷糖,潤喉用的。
初喻實事求是:“唱不了。”
“那聽我唱歌。”洛嘉嶼蹲下來和他平視,將薄荷糖和水塞進初喻手裡,手指在離開之際去而複返,輕輕疊上了對方的手背。
初喻被他的動作激得呼吸一窒,慌張不定地和他對視,眼神欲躲又止,睫毛因為緊繃的神經不自覺地顫動著,但又捨不得脫手。
畢竟隻是一個輕輕的覆手背動作。
不管是送糖送水還是手心覆手背,這些動作對以前的他們來說都非常正常,甚至做過更親密的。
但現在的又和以前的完全不一樣,看對方的眼神不一樣,目的不一樣,氛圍不一樣,初喻都冇意識到自己失神了,還是盧易陽的大嗓門把他從遊離狀態中扯回現實的。
盧易陽為了給辦音樂會的洛老闆拉客,堪稱儘心儘力,就差拿著喇叭奔走相告了:
“我們打算辦個停電演唱會!歡迎各位來聽我們唱歌!有想一起一展歌喉的也可以找我報名錶演!有人一起嗎有人一起嗎有人一起嗎!”
事實證明有人,而且很多很多。
等到第一批負責檢修的工作人員從宿舍樓內出來時,看到的就是被裡三層外三層練習生包圍得水泄不通的一塊草坪,看起來熱鬨至極,時不時還會傳出幾陣掌聲和大笑。
草坪上搭了一個簡易台子,盧易陽此時正拉著一臉生無可戀的薛流陶醉地展示著雙人對唱,台下一片給他們揮舞打拍子的星星燈和熒光棒。
“他們哪來的星星燈?”工作人員很驚奇。
其實每個拿到星星燈的練習生也很驚奇,他們看著麵前的墨鏡酷哥的衣服口袋跟小叮噹的百寶箱一樣,一會兒掏出來一個星星燈,一會兒又掏出來一對熒光棒,等到所有人都拿到了屬於自己的打call道具後,洛嘉嶼的口袋也神奇地正好掏空了。
但工作人員冇糾結太久,因為停電事故而由選手自發舉辦的臨時音樂會是極好的素材,他們當機立斷請節目組給這場大型聚眾演唱活動讚助了一個麥克風和兩把吉他,甚至有一把還是電的;然後派了一名攝像師在旁邊全程跟拍。
“下麵即將上場的是2號宋萊選手,讓我們來聽聽他的登台宣言。”盧易陽拿到節目組讚助的話筒後,更加亢奮地擔任起了主持人這一角色,說完後將話筒一遞,等待選手的精彩發揮。
宋萊優雅地接過話筒,一甩頭髮,隔著人群看向圍牆外還有部分冇離開的粉絲,Wink了一下:“看我slay全場,我愛你們所有人。”
收到他的愛意的粉絲們爆發出一陣尖叫。
從此刻開始,這場停電演唱會成為了練習生和粉絲們共同參與的回憶。
“暢所欲言啊,暢所欲言,我們今晚主打的就是一個放縱。”
盧易陽說完後將話筒遞給台上反覆深呼吸的李生,後者忍著眼眶裡的生理性眼淚,豁出去一般大喊道:“希望我能成功出道!”
這個台上許願的先例一開,彷彿點燃了導火索,後續上台的練習生們接二連三地開始就著成片的星星燈闡述自己的願望:
“希望我的舞蹈可以再練得好一點。”
“希望三公舞台時我能站C位。”
“希望我能順利保持現在的名次。”
“希望爸爸媽媽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希望在座的所有人都能天天開心,實現夢想。”
初喻坐在台下離舞台最近的一把椅子上,手裡拿著洛老闆出於偏愛贈送的一枚貓貓頭造型變色燈,身邊坐著給琴調音的洛嘉嶼。
“你的登台宣言是什麼?”
“我喜歡你。”
“!”初喻猛地轉過頭來看他,因為這個回答猝不及防地燒紅了半邊臉,“……”
洛嘉嶼擰完琴絃,聽見主持人已經開始報自己的名字,低頭笑了一下:“你就當我想說的是這個吧。”
“下一個即將上場的是壓軸選手洛嘉嶼,他的登台宣言是——他冇有登台宣言!果然有個性!”
盧易陽的小太陽屬性讓他習慣性給每個人情緒價值拉滿,亢奮地介紹完後就自覺退場留給選手發揮了。
墨鏡彷彿是專屬於洛嘉嶼的某種護身符,一戴上就是一個營裡最靚的仔。
幾乎是彈起電吉他的第一個音符起,全場就開始燃起來了。
初喻不習慣跟著人群狂歡,而且他盯著台上唱歌的那道身影,目光漸漸不自覺地放空了,記憶飄到很久之前的地方。
那時候剛上高一,碰上新一屆的社團開始招新,洛嘉嶼本來想拉著他一起去報音樂社玩樂隊,但因為自己被學校的美術隊給內定拉走了,最後洛嘉嶼隻能一個人去報名。
後來某次校內大型活動,樂隊社在操場辦了一個小型音樂會,洛嘉嶼是吉他手兼主唱,彈著從發小那現學的電吉他,對著台下一千多個師生唱《What makes you beautiful》,整個人意氣風發。
樂曲最高潮處所有人都在跟著合唱、蹦蹦跳跳和打拍子,初喻剛好在這個時候拿著午餐盒經過操場,聽見動靜後頭往舞台的方向一轉,然後對上了洛嘉嶼的目光。
他看見對方衝著自己笑了,然後下一秒,樂隊所有人開始齊齊對著台下觀眾扔糖果和巧克力,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尖叫,而初喻看見發小手裡的糖直直地往自己所在的方向擲來,然後精準地掉在他的午餐盒上。
那個畫麵他記了很久,不知道為什麼,永遠記憶猶新,永遠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