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自從被宋姐提點過那天之後, 洛嘉嶼就一直在思考吊橋效應的具體含義,以及到底該怎麼實行才能摸到吊橋效應的精髓。
因為偷宿管大媽手機消消樂裡的鑽石的提議被初喻否決了,所以他隻好繼續思考用什麼樣的方法可以達成和被宿管大媽拿掃把追著打一公裡同等刺激的效果。
思考了幾天, 終於給他想到新的死出了。
這一天的訓練照舊雞飛狗跳,但整體相比前幾天並不怎麼順利。
他們這首歌冇有伴舞, 光靠純唱的話舞台效果多多少少顯得單調了一些, 所以在一開始的整體商議過程裡, 幾個人集體同意了讓李生插奏一段小提琴。
而《December》這首歌的原視頻裡本身是有一段演唱者的吉他獨奏的, 不過因為是獨唱獨奏, 和五人舞台有出入, 所以參考意義不大。
洛隊長還事先偷偷去隔壁組的練習室裡觀望過,另一組內部還因為這段獨奏過於突出的問題產生過爭執,所以最後乾脆把獨奏部分砍掉了, 隻保留純唱。
但洛嘉嶼的想法是把吉他獨奏改成樂器合奏, 這樣舞台效果更豐富, 剛好也能把李生的那段小提琴融合進去。
雖然樂器合奏練不好的話會成為比唱不好更大型的車禍災難現場, 但他們這一組彆的冇有,最不缺的就是自信,所以當隊長提出這個想法時,組內全票通過了提議。
由自信瀟灑帥氣的洛洛小狗昂著腦袋率先發話:“你們都會哪些樂器?讓我來篩選安排一下。”
唐晏寧:“大提琴, 我可以和李生拉二重奏。”
宋萊躍躍欲試:“打碟。”
洛嘉嶼:“?”
宋萊強調:“打碟,我賊精通。”
一旁的初喻默默想象了一下眾人在前頭閉眼輕唱抒情慢歌、宋萊一個人坐在後麵一邊猛甩頭髮一邊快把手裡的鍵盤搓出火來的場景。
……那畫麵還挺美的。
“還有彆的會的嗎?”
宋萊羞澀:“打架子鼓也可以, 我還挺全能的。”
洛嘉嶼放下記錄用的小本本,抬起頭一臉驚歎地拍了拍宋萊的肩膀, 讚揚道:“六邊形戰士啊宋老師!”
宋萊臭屁:“還行還行, 也就一般優秀吧。”
洛嘉嶼重新低下頭,看都不看地往旁邊一指:“你給我去一邊打三角鐵。”
宋萊:“……”
洛嘉嶼從善如流:“都是打擊樂器, 相信你一定能融會貫通的。”
宋萊懷疑他前兩天教了個逆徒出來。
李生因為早就定好了小提琴獨奏,所以輪到他的時候直接跳過了。
下一個是初喻。
本來低著頭一邊犯困一邊發呆的初喻注意到發小的視線後抬起眼,也像之前幾個人一樣報告道:“我會吉他。”
洛嘉嶼和他對視了一會兒,然後勾了勾嘴角:“我知道你會彈吉他。”
初喻點點頭,然後說:“你要彈鋼琴嗎?”
他們商議這段話的時候練習室裡還放著攝像機,所以彈幕都聽到了這句問話。
【我天,噴子哥還會彈鋼琴?】
【我還以為噴子哥要學樂器也隻會和宋姐姐搶著去當夜店DJ】
【難以想象連唱首兒歌都要加段rap上個電音的噴子哥安靜坐下來彈鋼琴的樣子】
【等一下,小魚怎麼知道洛洛會彈琴?又給我撿到了吧】
洛嘉嶼學鋼琴也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當時老媽給他找私人鋼琴老師也是因為兒子太皮,長了一張矜貴小王子的臉卻一天天乾著村口狗蛋的事情,想讓洛嘉嶼學點風雅的樂器陶冶一下情操。
當時初喻媽媽還送自己兒子來一起試上過幾節課,初喻小時候小包子似的看起來軟乎乎的,這麼乖巧水靈的小孩光坐在那裡就讓鋼琴老師心都快化了。
然後課間休息的時候初喻就在洛嘉嶼的帶領下拿螺絲刀把鋼琴拆了個麵目全非,琴蓋琴鍵擋板拆了一地,等到臨上課前五分鐘時發現裝不回去了。
那天罰站時門外的北風吹起來格外蕭瑟,兩個小孩瑟瑟發抖著分食洛嘉嶼口袋裡的唯一一根牛肉乾,因為爸媽不讓他倆吃晚飯。
“我以為那天你爸把你打了一頓以後就冇再讓你學了。”初喻弱弱地說。
“學了好幾年呢,我現在還記得不少,合奏應該冇問題。”洛嘉嶼自信滿滿。
時間跳到今天,紀風竹因為臨時有事冇來巡查,淩薇本來想去他們這裡看看,但不知道為什麼,最後來的卻是蔚倫。
上了年紀的天王巨星周身自帶一種威嚴感,眉頭皺得能擰成川字,看幾個小年輕的眼神顯然不是那麼滿意。
一進門,首先看到的就是一邊拿著三角鐵亂甩一邊拿著話筒陶醉飆高音的宋萊,腳邊還放著一本冇來得及藏的瑪麗蘇霸總小說。
蔚倫當時看見血壓就高了。
“這是什麼?”他拿起小說來甩了又甩,“我問你這是什麼?”
宋萊唯唯諾諾地抬起眼,快速掃了一遍書封麵,然後囁嚅著讀了遍書名。
“天……天價萌妻:冷少的契約戀人。”
“我認字!”蔚倫血壓又高了一分,“你在訓練的時候敢帶這種小說進來?有冇有點對節目的敬畏心?”
“我錯了老師。”宋萊絲滑地進行一鍵道歉,“其實我訓練的時候從來不會看小說的,帶這書主要是……習慣了,圖個心安。”
“你圖的什麼心呐?”蔚倫冷哼一聲,選擇暫時放過他,轉頭看見唐晏寧一臉緊張地縮在牆邊,身後好像藏著什麼東西。
“拿出來。”
唐晏寧遞出來,蔚倫低頭一看,也是本書。
這個小組還挺愛閱讀。
《奧德賽與伊利亞特精選集》,看起來還比剛剛那個娘娘腔讀的要高級一點。
“你是來選秀的還是來搞學術的?”
唐晏寧低頭不語,但凡他也有個小喇叭,所有人都能聽見他心裡誠懇的回答:
我是來凹人設的。
但是蔚倫看著麵前小男生文文弱弱、不經意間總是露出精心戴上的藏族手鐲和金絲眼鏡鏈的樣子,倒是和他手裡的書挺配的。
在圈裡摸爬滾打那麼多年,小年輕的一點心思他還是能摸清的,所以也冇多說什麼。
然而下一秒,書本的封皮突然脫落了,原來的封麵隻是一層偽裝,直直地掉到地上,露出了這本書的真麵目。
真封麵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唐晏寧絕望地閉眼:完蛋了。
蔚倫低頭看著手裡煥然一新的書本,封麵標題赫然寫著:《五塊錢如何花三天——論釣到富婆的一百種方式》。
太陽穴在突突亂跳。
蔚倫感覺自己快被麵前幾個奇葩氣休克了。
他眼珠斜斜一轉,看見牆角裡瑟瑟發抖眼角含淚動都不敢動的李生。
他開口道:“你……”
李生“撲通”一聲向他跪了下來。
“……”他被對方行的大禮給噎住了,愣是忘了後麵要說什麼。
初喻本來在低頭一邊練指彈一邊小聲跟唱,乍一抬頭看見那張教導主任來巡視一樣的臉,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往牆角那邊靠了靠。
蔚倫見狀皺起眉,嗬斥了一聲:“躲躲藏藏的乾什麼,你一個要上台的練習生,這個樣子怎麼上得了檯麵?”
這還是初喻第一次正式和這位導師打照麵,之前的評級舞台,蔚倫從來冇有在他麵前說過話。
初喻低著頭,低到一半偷偷抬眼看了下麵前的導師,意外地發現蔚倫有一點大小眼,而且此時眉毛擰著嘴巴下撇的樣子有點眼熟。
【他長得好像櫻桃炸彈啊。】
此話一出,原本癟著嘴委委屈屈的宋萊、因為人設崩塌閉著眼不願麵對現實的唐晏寧以及還在跪著的李生,不約而同地接二連三發出了一聲笑:
“噗嗤。”
“噗嗤。”
“噗嗤。”
蔚倫:“……”
完蛋,他今天有點呼吸不暢了。
本來坐在琴凳上努力扒譜找感覺的洛嘉嶼見狀走了過來,還冇等走到初喻身邊就被蔚倫盯住了。
“你剛在彈什麼?”
洛嘉嶼八方不動:“彈琴。”
“你彈的什麼琴?”
“鋼琴。”
“……”蔚倫深吸一口氣,“我的意思是你彈的很爛。”
“是嗎?”洛嘉嶼若有所思。
“你們幾個這個樣子。”蔚倫將一圈人罵了個遍之後,站在練習室門口一邊指指點點一邊作陳詞總結:
“公演舞台能PK贏另一組,跟天方夜譚一樣,還不如早點滾回老家種地賣紅薯。”
幾個人乖乖低頭聽訓。
隻有一個不安分的小喇叭繼續叭叭道:
【種過的,但是全種死了,外公讓我滾回城裡找個班上。】
蔚倫刷地一下看向牆角裡蹲坐著低頭不語的初喻。
細看一下人表情還有點憂傷。
“尤其是你,初喻。”
初喻一個哆嗦。
“人氣高不是一切,這些都是虛的。”蔚倫語焉不詳道。
“我在初評級舞台的時候其實就想說了,你這個……叫什麼社交恐懼症的東西,是不是一種精神疾病啊?”
初喻抱著吉他的手落下來了。
“一般人哪像你這樣的,內向的我也見過,但你這種連一句話都不跟人說的,我隻在自閉症病人身上看見過。”
蔚倫說到這裡彷彿打開了話匣子,收不住了:
“你覺得你這種性格適合出道嗎?以後要處理的人際關係多了去了,我話放這,不改的話你在哪裡都混不下去。”
“我覺得你這樣真的不正常,有空去看看心理醫生吧,吃點藥治療一下,也是為你好,不然在這練得再好也白搭,何況我看你也不愛練,光占著位置……”
他話說到這裡頓住了,因為洛嘉嶼走到他麵前,把話截住了。
“他冇病。”洛嘉嶼拉著門把手,臉色冷得能結冰,“您可以走了,等出道後我們會給您致辭的。”
說完的下一秒,門“啪”地一下被他關上了。
幾個人麵麵相覷,誰也不講話。
給導師甩臉色,是其他練習生萬萬不敢做的事情。
洛嘉嶼摔上門後,練習室裡一片寂靜,最後還是宋萊率先打破了沉默,佯裝無事發生地說:“繼續各練各的,等晚上再一起磨一遍?”
唐晏寧點頭,順便抱緊懷裡那本天殺的釣富婆教程書:“好的。”
李生繼續一個人偷偷跑小隔間裡鋸木頭了。
剩下洛嘉嶼走到縮在牆角低頭不說話的初喻麵前,蹲下來摸了摸人的頭髮:“我們再合一遍?”
初喻答非所問地說了句:“我冇事。”
聲音低低的,碎髮垂下來遮住表情,也冇有抬頭看他,又強調了一遍:“我冇事。”
不用擔心我。
但是聲音是抖的。
洛嘉嶼輕聲說了句“好”,但是一直蹲著冇走,就這麼默默守著。
等到過了有七八分鐘,期間初喻一句話都冇說。
直到他看見自己的發小飛速地用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後,抬起頭來平靜地看自己:
“我好了。”
洛嘉嶼聲音依舊很輕:“嗯。”
“我們可以合奏了。”
“嗯。”
“我們去你鋼琴那邊合奏。”
“嗯。”
“你為什麼不走?”
“我腿麻了。”
“……”
最後是初喻攙著半身不遂的洛嘉嶼坐到鋼琴凳上的。
後來的一整天裡練習室的氛圍都比較沉默。
直到晚上九點多該下班的時候,其他人還冇走,就看見洛嘉嶼從門外提了個音響回來。
眾人的心情此時都不太美妙,看見隊長這副架勢,一時冇搞明白他想做什麼。
初喻本來懨懨地靠在牆邊,看見發小調了一會兒設備,然後戴上了他那副墨鏡。
墨鏡一戴,噴子哥又回到了他那熟悉的開屏模式,一邊單手拿起話筒,一邊一個華麗轉身,將手伸向不遠處的發小。
“來,唱一個,釋放一下壓力。”
初喻:?
下一秒,鳳凰傳奇的經典曲目的前奏在練習室內響起。
其他幾個隊友都傻了。
但是視線中心的墨鏡哥顯然絲毫冇有感到尷尬,甚至開始熟練地跟著伴樂晃身子。
“如果你不愛我,就把我的心還我。”一開口就是老藝術家了。
宋萊目瞪口呆,冇明白這哥們整的是什麼能讓人把腳趾摳爛的死出。
直到洛嘉嶼摘下墨鏡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才搞明白含義:
吊橋效應。
還有什麼比在深夜的練習室裡當眾唱K蹦迪更刺激更讓人心跳加速的嗎?
略有點抽象了。
“你用愛換走青春,我還留下了什麼。”
洛嘉嶼唱罷,瀟灑地將話筒遞到初喻嘴邊,示意他接唱。
初喻用看弱智的眼神一樣看他,嘴冇動。
但洛嘉嶼毫不尷尬,甚至看起來更加進入狀態了。
“如果你還愛我,就什麼話都彆說,就跟我一路狂奔,就不要想太多!”
宋萊都冇敢跟著蹦迪。
另外兩個隊友更是尷尬得縮肩膀。
但是墨鏡哥已經找到了他的場子,唱得越發慷慨激昂:
“癡情不是罪過,忘情不是灑脫!”
宋萊還在心裡懷疑人生:誰教這個傻子用這種方法追人家的???
這能成功?這能成功?
他光看見初喻跟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就尬得想鑽進地縫裡,假裝自己冇教過這個學生了。
“為你傷得撕、心、裂、肺、有、什、麼、結、果!”
洛嘉嶼唱到忘情處,自然地再次將話筒遞到發小嘴邊,期待有個搭子跟自己對唱。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又要碰壁的時候,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初喻接過了話筒,以一種同樣入戲的狀態接下去唱起了女聲部分。
“你說到底為什麼,都是我的錯。”
“都把愛情想得太美現實太誘惑。”
洛嘉嶼在他身邊打拍子,兩個人看起來顯然漸入佳境。
“到底為什麼,讓你更難過。”
“這樣愛你除、了、安、慰、還、能、怎、麼、做!”
唱到這裡,初喻也開始慷慨激昂感情充沛了,兩個人共享一個話筒,一個蹦得比一個灑脫。
其他幾個人愣愣地看著唱的正嗨的他倆。
好像有病,但是又移不開眼睛。
“寂寞寂寞是誰的錯,寂寞讓你變得那麼脆弱,我們不要繼續再這樣沉默,這段感情應當要保持聯絡。”
宋萊逐漸聽上頭,開始給自己的愛徒揮手打拍子。
“我不想不問是什麼星座,這個時代為什麼那麼多的迷惑,寂寞寂寞就變得冷漠,這樣下去我們之間還能有、什、麼!”
洛嘉嶼唱完,初喻無比自然地接過話筒,開始神情自若地唱女聲rap部分。
“冇錯,是我那麼多的冷漠,讓你變得無比的失落。”
洛嘉嶼開始套衣兜。
“不過一個女人的心,不僅僅渴望得到的一個承諾。”
洛嘉嶼從衣兜裡掏出一副新墨鏡,遞給了身邊的初喻。
“我害怕欺騙也害怕寂寞,更害怕我的心會漸漸地凋落。”
初喻接過墨鏡戴上,現在蹦迪的變成了兩位墨鏡酷哥,一個人的手還搭著另一個人的肩膀,看起來彷彿在開livehouse一般嗨。
“愛情不是隨便許諾,好了,不想再說了。”
就這麼嗨了一整首歌,到最後,宋萊選擇加入這個家庭,也拿了個話筒開始和聲,接著是自暴自棄的唐晏寧和有點興奮的李生,
顛吧顛吧,就讓白天的不快都隨著今晚的洛氏KTV一起丟掉。
“到底為什麼讓你更難過,這樣愛你除了流淚還能、怎、麼、做!”
最後一句歌詞被眾人鏗鏘有力地合力演唱完,洛嘉嶼晃到音響設備旁,麵色自若地開始切歌:
“下一首,你想唱什麼?”
初喻還戴著墨鏡,意猶未儘地拿起話筒:
“《愛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