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不幸福 第10章 出站

“走路都成這樣了，還逞強，我來牽著你走”我抱怨的說道，把手伸在了母親的麵前。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跟母親說話，有點膽肥了，同時也帶著心疼。

那一刻，母親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馬上又低下頭，我看著母親做出的驚訝表情，趕緊的把目光看向前麵的那波人潮。我不敢再去看母親了，我怕四目交彙時刻的尷尬，因為我的眼裡這會已是淚眼朦朧！母親緩慢的把手放在了我的手心裡，那刻，觸摸到了母親手部的粗糙，像是一個鋒利的紙片一樣觸碰我的手心！我輕輕的握著母親的手，緩慢的隨著母親的步伐往前麵走著。

似乎這一趟長途旅行對於我們來說，不算上什麼，但是對於母親來說，真的是困難重重！拉著她的手，放慢腳步，這時候聽到母親深呼吸一口氣，略帶愧疚的說“你突然來這麼遠的地方，說實在的放心不下，姑孃家的，走到路上遇到壞人了怎麼辦？毫不猶豫的跟過來，想著一路上照顧你們，這可倒好，因為腳的問題給你們增加負擔”

“看你說的，我們又冇有這樣想”

“但是我是這樣想的啊，怪就怪我的腳太不爭氣了”母親在一邊無力的說著。

“彆自責了，節省一點力氣吧，等會找個位置坐下來，好好的休息一下腳。再說我們已經走了五分之四的路程了，就剩一小段路程，馬上就到達目的地，想這些乾嘛，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行，行，不說了”母親謙卑的說著，低下頭認真的走路。我緊緊的攥著母親的手，我怕自己稍有差池，母親突然間會摔倒。因為母親從冇有這樣步履蹣跚的走路，我怕有意外事情發生。隻能提起精神來，牽著母親的手走出車站！這是我有史以來記得最清晰的一次，我和母親手挽著手走了許久的路。夢中有過這樣的場景，過往的現實中從冇有這樣的舉動，因為母親腳的問題，幫我實現了夢中的畫麵，就是因為這次的長途遠行，我和母親的心慢慢的靠攏，原來那些生怕母親責罵或者說錯話時候的指責，現在蕩然無存，自己好像突然之間也長大了，不住的想著怎麼樣才能讓母親的自責感不那麼強烈！怎麼安全的抵達要去的那個地方！

在這樣疲憊而又艱難的旅程中，點點滴滴的片段溫暖著我的內心，母親的心似乎也在被溫暖著，雖然我們不會說那麼煽情的話，但是都知道，都在試著用樸實的話語與笨拙的肢體動作去安慰對方，而不是激怒性的狂暴發泄！

一趟黑夜之行，從中原地區走到南方，我們在黑夜的對望裡，學會放下內心的偏見，試著去與過往和解。

時間在變，人心也在變，我不知道母親什麼時候變為這樣了，是我說村子裡麵的同學不帶我出去的時候，母親就開始變化了？還是說母親本來就在變化。而我冇有發現而已。這次出發前我們說三個人一起有個伴，路上不孤單，但是母親就是放心不下，她說不就是幾百塊錢的路費嘛，我們可以出的起，你們到地方了，安全的進廠了，我才能夠放心，至於我一個婦女，回來路上即使遇上壞人他們也不會把我放到眼裡的，母親胸有成竹的說著，最後隻得同意了，但是冇想到在去的路上會發生這樣的一幕，讓我真的再次的感受到了母親的不一樣，她性格與身份的突然轉換，讓我的眼眶總是潮濕無比。

想想自己之前過得痛不欲生的日子，想想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自己像是個無人關注的流浪女，爹不疼娘不愛的，是什麼讓母親轉變了過來，自己不知道，應該也知道不了，我無法走進母親的內心去解讀，但是這一路上的溫暖，我在小心翼翼的感受著，接納著，如果冇有這次遠行，我和母親的關係能不能改變？我不知道，但是就是因為這次，我才意識到，在母親的心裡，有柔情的時候，也有擔心的時候，那是源於母愛的微弱爆發嗎？

誰能知道，我是解釋不好！

隱忍了十七年後，第一次感受到母親身上也會散發出來一點愛，並且還帶著點溫暖。母親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我始料未及，曾經夢中幻想的畫麵竟然也可以照進現實。一切對我來說猶如一場夢。總覺得這是一場假象，可是又正在經曆著。

心裡的激動也漸漸的變為了驕傲，因為我也是有人疼的人了！好似在冰冷的心上放上了一支蠟燭，溫度甚微，但至少有了亮度將灰暗的世界照亮。就是這一束光，讓我受寵若驚。

兩位親戚這時候也開始放慢步伐，跟著我們一起走，母親笨拙的的從口袋裡麵掏出一張碎紙屑，拿出自己畫的拙劣路線圖，我看了一眼便說道“這個路線圖我都會背了，裝起來吧”

“你真的都記在心裡了，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們出站後先去找個地方待著，到天亮還有幾個小時呢，哎要是白天到站多好啊，不用在這裡停留這麼久，可以直接坐汽車離開”母親感歎的說著。

我們三個不在話下。

四人就這樣晃晃悠悠的從出站口走出來。站在一處空曠的位置上，呼吸著大城市淩晨的清爽氣息，身體這時候也可以自由的舒展，耳邊所聽到的儘是悅耳動聽的外地語言，這個城市太有魔力，就連說話都覺得像是在唱流行歌曲那般好聽，於是，我目不轉睛的搜尋著實時畫麵，生怕這些景緻冇有存儲到自己的腦海裡！

踏入到南方的這塊聖地，我知道未來可期！有個愛做夢的女孩，已經站在幸福的大門之外，隻等著伸開雙手去推開幸福之門！

淩晨的廣州，熱情的無以複加。

我感受迎麵而來的熱風，在人潮人海中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目的地越來越近的時候，身體本能的顫抖著，自卑感又開始虐上心頭。

心裡默默的問，我來了，你歡迎嗎？

站前，車水馬龍，夜如白晝，三五成群的人兒聚集在一起，遠遠看去，烏泱泱一片。或許都在等待著天亮，等待著黎明前的那一道曙光。而這其中，也有我們四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