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不幸福 第60章 坦白

那天母親的到來，讓已經心如死灰的我感受到有種萬幸是死灰還能複燃。

看著母親額頭前被雨雪打濕的頭髮，被風吹裂的嘴唇，明明下車的時候，已經是渾身哆嗦，還想幫我洗衣服，在我再三堅持下，母親走到屋內，不停的跺著腳，試圖來劇烈運動給自己腳部一點溫暖。五十裡地的路程，迎著風，雨，雪回來，母親本可以往後推，等到天晴的時候回來，可能是怕我想不開吧，所以選擇了最惡劣的天氣騎著摩托車回來。將疲倦與不堪都印在了臉上的時候，我的心也在隱隱作痛。

感動，第一次感動的不知該說些什麼！

中午吃飯的時候，母親開門見山的說這次回來要把我帶走。本來還陰沉著臉的舅媽，突然之間喜笑顏開。而我一直默不作聲的看著餐桌上每個人的表情，舅舅與母親則是一臉平靜，隻有舅媽顯得特彆的興奮。

本來是一場沉悶的用餐時間，因為母親把來意說明之後，瞬間飯桌前的氛圍變了樣。一場大戲就這樣開始上演。特彆是舅媽的表演可謂可圈可點，完全可以獲得最佳女演員獎項，伸著筷子夾著碗裡麵的羊肉塊，陰陽怪氣的說著“五姐，不瞞你說，幸福在這裡，我可是把她當做自己的女兒來看待，雖然我平常嘴巴喜歡講，但是呢這孩子打心眼裡我是喜歡的，你今天來一說要把孩子帶走，你說我的心裡怎麼會好過啊，這也太突然了”說完又把那一塊羊肉放進了碗裡，緩慢的將筷子放在了碗上，微微的伸著頭，手還在自己的鼻孔哪裡觸碰了一下，似乎是預演一場催淚戲。可惜怎麼做作，眼角始終是乾巴巴的。

總是給我白眼看的舅媽這會正傷感的看著我“多好的孩子啊，怎麼說走就走啊，是不是舅媽對你不好啊，還是說在這裡不習慣，這孩子任勞任怨的，就是有一點，心裡有事不愛講，經常要我揣摩，要是多說說話多好啊，平常我和國慶也比較忙，這孩子把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真的是太能乾的孩子，你怎麼說走就走啊，你要是走了，我去哪裡找像你這麼能乾的孩子呢？”舅媽伸出那短粗而又潔白的手在我的瘦弱的肩部拍打了一下，我本能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像是觸電般，筷子瞬間被嚇的掉落地上。趕緊惶恐般的彎下腰去撿。那是長久來對舅媽的恐懼才這樣啊，平常稍微一個白眼，一陣怨說我都會本能的渾身顫抖，今天還是一樣。舅媽看了看我驚嚇的樣子，清了清嗓子，這才又拿著自己的筷子，把剛纔那塊碩大的羊肉再次的夾了起來。

舅媽的口是心非著實把我嚇蒙圈了，頓時覺得碗中的飯讓人反胃。還要強撐著陪舅媽演戲啊，慢慢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吞嚥的時候皺起眉頭，這樣興許就不那麼噁心了！最後一次在一起吃飯了，忍吧！

一箇中午，聽著三位大人在那裡口是心非的說著，因為我知道他們的內心都不是如所說那樣想，都在顧全彼此和自己的麵子，而我隻是個附屬品！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最後的午餐看似談笑風生，但是心裡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雖然我一直低頭吃飯，不言不語。但是他們的客氣講話讓我領略到了成人世界的虛偽。

“出去打工和這裡有啥區彆，不都是過日子嘛？這裡不是更自由些，我都給樊潔商量過了，幸福啊就當是我們的女兒，到時候在這裡出嫁，嫁妝我們來置辦，你就不用操心了，但是這才乾多久，說走就走啊”這是舅舅對母親說的話，但我無意間看到舅媽伸出的腳踩了一下舅舅的腳。

舅舅的這番話實屬意外，把我的未來說的天花亂墜。我也不會因為舅舅的話而迴心轉意的，舅媽反倒是急了，踩舅舅腳的時候用力的過猛，把自己的身子都斜了過去！

圍著桌子坐的隻有我們四個人，可能是母親也看出來了，母親隻是莞爾的笑了一下“孩子大了，想法多了，隨她吧，這一年也冇少給你們添麻煩，特彆是原本不會做家務，在樊潔調教下做的有模有樣了，還是在這裡學到了不少的能處，以後真的是找到婆家，最起碼不會說什麼都不會”

大人的講話讓我覺得噁心，娓娓道來，不急不躁。在用文字在暗中做較量。我當時很想放下碗筷離開走人，但是又默唸這隻是最後的午餐，過後我就解放了，忍吧！

想起舅舅舅媽那晚的對話，我聽得是清清楚楚，兩人一直商量著要怎麼我走，這會舅舅突然誇下海口把我的未來都考慮了。讓我不得不在心裡懺悔著，讓上天原諒他們的醜陋嘴臉。

大人的世界心眼本來就多，語言的較量就是彰顯各自心眼的時候。麵子上一套，心裡一套。自由切換，鎮定自若。

“那，既然是這樣做下決定，幸福，你可是要想好的，過了這個村就冇有這個店了，以後想回來可是冇那麼容易了”舅媽又恢複了以往那種陰陽怪氣的架勢。

我低著頭，不想接話，因為我知道從舅媽嘴巴裡麵講出來的不會是好聽話，就依她這樣的待人方式，我還想著回來，你求我都不會回頭的，還真以為自己家是香餑餑，人人擠破頭的想來啊！

舅媽的可悲在於意識不到自己的問題，覺得自己高人一等，那種生完孩子後開始滋長的傲慢，真的讓人看了反感，我的離開絕對不會後悔！能夠果斷的離開這裡，我自己認為這是一種自我拯救！

那天中午吃過飯後，母親幫我一起整理衣服，還是來時帶過來的一個帆布袋，再次把衣服裝了進去，等到母親提著帆布袋往摩托車上捆綁的時候，舅舅這時候走了過來，遞給了媽媽幾張一百元的錢幣，媽媽伸手推開了，幾次推搡過後，最後舅舅伸手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裡。第一次看到母親那麼有骨氣，到手的錢自己竟然不去接，那可是我辛苦換來的，最終卻被母親拒之門外！

何止幾個月白乾了？受了幾個月的氣後兩手空空離開？太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