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不幸福 第57章 洗衣

第十天的上午，繼續在絕望中徘徊。從眼前一晃而過的人走的走，來的來。希望看的身影還是冇能夠出現。

在等等等的過程中，下起了雨，雪也過來湊著熱鬨，於是，雨拉著雪的手在空中緩緩起舞，最後又悄無聲息的落在地上。當一滴，兩滴，無數滴雨滴落在身上，一片兩片雪花落在眼睫毛上的時候，鼻涕也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天氣突然冷的出奇，早上洗碗筷的時候，不停的跺著腳，因為隻有這樣才能忘掉涼水刺骨的寒冷！而我，茫然的看著突變的天氣，緊張的不知所措。無數次的說著放棄，內心還在做無儘的掙紮，其實老天都給出答案了，雨夾雪的天氣，母親怎麼可能會回來啊！

這時候，舅媽縮著脖頸走了出來。扯著大嗓門說著“幸福啊，怎麼吃完飯就想著玩啊，今天早上被你弟弟搞臟的新羽絨服要手洗啊，洗完趕緊甩乾，不行了用吹風機吹一吹，我明天要穿的，彆玩了，趕緊去洗去吧”

“彆玩了”三個字聽起來好彆扭啊，我在玩嗎？我在偷懶嗎？我難不成帶表弟就是玩了！

“可是，表弟怎麼辦”我頓了一下問道。懷裡緊緊的抱著表弟。

“到屋裡把電視打開給他看，你就忙你的，過會有時間看一下就可以了”

舅媽說完後一轉身的離開，嘴巴裡不停的嘟囔著“冷啊，好冷啊”同時也在門口散步的陪護們看著舅媽離去的背影，無奈的搖搖頭，那難以言說的話語似乎都憋在了心裡！

心裡不舒服歸不舒服，舅媽安排的事情還是要去做，不做好，那免不了又是一番言說，把表弟領到上屋後，電視打開，吃的找出來，安置好表弟後，便開始在院中忙碌了。因為舅媽要洗的是一件羽絨服，必須要手洗，必須在今天雨夾雪的天氣裡洗，洗衣房裡位置有限，羽絨服又是大件衣服，隻好拿到院中洗，拿出洗衣服用的大盆，裡麵放滿水，把羽絨服丟進去。一糰粉色像一朵凋零的花就這樣映入眼簾。

這件羽絨服是有來曆的：

有一天，舅舅心情大好，中午吃完飯後，帶著舅媽去縣城醫藥公司進藥，等到回來的時候，舅媽從一個非常漂亮的手提袋裡麵拿出來一件粉色的棉襖，我看到那個顏色後，眼神便離不開了，很好看的顏色，很好看的款式，舅媽看了看說道“這裡麵裝的可是白鴨絨，冬天穿上抵幾件普通棉襖，價格也是貴的不像樣，如果不是今天和你舅舅逛街撿到一個錢包，裡麵裝有兩千多塊，我是捨不得買的，這件羽絨服花了一千八啊”舅媽說完之後，嚇得我往後麵退了幾步，何止一件衣服抵上我九個月的工資了。長那麼大，還從來冇有聽說過一件衣服需要那麼多的錢，真的是讓人大跌眼鏡，覺得自己就是進入大觀園的劉姥姥，冇見過世麵，我當時就在想，舅舅他們真的是好運氣，條件明明那麼好了，還有意外之財到手，如果窮人撿到的這兩千多塊錢，那能解決多少人的燃眉之急啊，但是冇有，偏偏讓舅舅撿到了，一件那麼貴的羽絨服冇有花錢就到手了！

舅媽在一邊不停的炫耀著，繼而把身上的衣服脫掉，再把新的羽絨服穿上，站在鏡子麵前，不停的前看看，後看看的，而我則是默默的牽著表弟的手，從舅媽的房間裡麵出來了，她的新衣服是她的，與我無關啊！

這件新羽絨服在櫃子裡放了一段時間，今天早上陡然降溫，下雨又下雪，舅媽便穿上這件新羽絨服，早起吃飯的時候，表弟伸著手讓舅媽抱，誰知道表弟的腳上踩上不少泥巴，舅媽抱起表弟的時候，把舅媽新穿的羽絨服弄的到處都是泥巴，舅媽不得不心疼的脫下來，千叮嚀萬囑咐的對我說“幸福，這件衣服一定要用手洗啊，不能放到洗衣機裡麵洗的”我點點頭，不再說什麼話了！

一個人躲在屋簷下，身邊放著一個大大的盆子，裡麵放滿了水，四合院中來來往往的那麼多人，走來過去的都不解的看向我。不知道我坐在屋簷下對著一盆水發呆是什麼意思？起因就是寒冷讓我無從下手，心疼的看看手上裂開的口子，心裡百般不是滋味。但是擺在麵前的，不洗又不行。搓一下雙手，似乎想給自己的雙手一點溫度，但是那隻是暫時的，當鼓足勇氣將手浸入到水中的那一刻，鑽心的痛感會襲遍全身，感覺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忍不住的到抽一口涼氣，哆哆嗦嗦的抖動著手，上下嘴唇不停的上下抖動著，屏住呼吸後，手繼續在水盆裡攪動幾下，從開始的鑽心涼到逐漸麻木，最後變得適應冰涼，似乎凍手與冷已經不存在了，留下的隻是雙手像個機器似的不停的在水裡“攪拌”，過往的病人看看，“咦，閨女，不冷啊，搞點熱水洗了”

“這孩子多勤快，下雨天也不休息”

“孩子，怎麼不用洗衣機洗呢，這麼冷的天用手洗啊，多受罪吧”同情之聲，關愛之聲，一聲聲傳到自己的耳膜，而自己隻是尷尬的笑一笑不做任何回話，然後低下頭漠然的洗著，就想著快點洗完這件羽絨服，趕緊站起來，離開這個地方，因為太多的說辭我招架不住！

而舅媽還時不時的站在東屋門口瞟向我這裡“就洗個衣服，還弄那麼大的陣勢啊，搬個凳子坐在哪裡，有必要嗎”一句話問完，我站起來把凳子踢到了一邊！看不慣的時候你做什麼都是有問題的，口口聲聲的說要手洗，蹲在地上雙腿難道不難受嗎？坐在凳子上覺得我虛張聲勢，誇張了，我還能給自己辯解什麼？

“窮人喝涼水都塞牙”“看你不順眼的人，你做什麼事她都會找一點毛病出來，就像在一張乾淨的白紙上找瑕疵一樣”我真正的體會到了！

那天舅舅在東屋無聊的喝著茶，立民舅閒來無事過來串門聊天，一般情況下遇到下雨天，病號就比較少，相對來說，舅舅的工作量就小些。當地人過來看病都有個習慣，見舅舅第一麵先給舅舅遞支菸，不管煙是好是壞，算是一種禮貌吧，而舅舅又是不吸菸的人，每天那麼多病號來看病，熱情的給舅舅遞煙，盛情難卻之下，舅舅便會把這些煙裝在一個盒子裡麵，存的多了，立民舅過來串門的時候，舅舅便會把這些散煙送給他！

那天，他們在屋裡談笑風生，舅媽時不時的說上幾句。而我蹲在房簷下，裂開的雙手插入冰冷的水裡，瞬間冰透心涼，當雙手感到麻木的時候，像是已經適應了這個冰冷的溫度。開始一遍遍的揉搓著羽絨服，生怕臟的位置冇有洗乾淨。反反覆覆的拿起來仔細看，一個個部位的排查，然後放在搓衣板上揉搓，然後再用刷子輕輕的刷！

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變得通紅通紅，興許是已經習慣了寒冷，手浸泡在水盆裡麵的時候已經感覺不到疼痛，隻是鼻涕啊不停的往下流！

雨繼續嘩嘩啦啦的下著，雪花飄飄灑灑的落著。快到中午的時候，立民舅從東屋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三大包散煙。看到我蹲在屋簷下的，心疼的說道“幸福啊，到屋裡洗，外麵淋著雨容易感冒”

“不要緊的舅舅，快洗完了”我抬起頭看了看立民舅，靦腆的笑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將落在臉上的一層細雨擦掉。

當立民舅走到大門口的時候，突然聽到他在那裡自言自語的說道“也不知道五姐（媽媽排行老五，所以比媽媽小的同輩都叫五姐）怎麼想的，自己家的孩子，那麼小，懂個啥，跑到這裡來給彆人當牛做馬的，要是我的孩子，我寧肯讓她在家閒著，也不過來受這洋罪，有什麼高傲的，一件衣服把孩子折騰這樣，為什麼不放到洗衣機裡麵洗，買個洗衣機是放到那裡看的，不是用的，讓那麼小個孩子蹲在院子裡麵，坐個凳子還說三道四。用手一點一點的搓，真的是有錢人就會折騰人，有錢人穿的衣服就是皇後孃孃的紗裙，洗衣機攪不得。哼”

聽到立民舅在門口的一頓發泄，自己的心也開始隱隱的作痛，懸在半空中的手突然靜止了，幾句話直擊心底，是啊，外人都能夠看到我的辛苦，但是為什麼舅舅舅媽，卻習以為常呢？

那刻真的意識到，自己不應該這樣，不應該這樣，我不想永遠圍著廚房裡麵的鍋碗瓢盆轉悠，也不想雙手永遠浸泡在水裡，這不是我想要的，但是為什麼媽媽不容商量的把自己送到這裡來，並且還截了舅媽侄女的路，到現在舅媽看我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這樣的“香餑餑”保工作，我吃不消啊！

我覺得我像個皮球，冇有選擇的權利，任憑有力氣的人把自己踢來踢去，還要去不停的在空中旋轉來展現另一麵！

我本不願意，我本不想來，但是命運往往就是這樣，安排了你直接的來到這裡，帶著一份懦弱與無知來唯諾是從的度日，我那時候冇有反抗，隻知道彆人都會去選擇南方，大都市去工廠裡麵，拿著很高的報酬來給自己外表進行包裝，但是自己呢，穿著舅媽打下來的寬鬆的衣服，乾著粗重的活，喜歡的長髮現在也變成板寸，冬天在院子裡麵勞動，北風吹過來的時候，耳朵真的有點痛，頭頂真的很冷！

可是，一晃這麼多天過去了，我離去的希望越來越渺茫，或許今天的雨中洗衣，是舅媽向我發起的第一波攻擊，讓我受不了後直接放棄。第一波已經讓我的手麻木的失去知覺，那麼接下來的第二波又會是什麼樣？

我已經開始感到不安了，已經開始感到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