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不幸福 第83章 臟話

日子繼續在溫州的某一個小工廠裡過著。

度日如年。

每天與螺絲釘打著交道，信手拈起兩個，麻溜的裝進一個塑料袋子裡，千篇一律的重複著。甚至閉上眼睛也可以準確的操作。

這樣的狀態堅持了將近一個月。

但心卻不知道在那裡晃盪。

工廠裡的那些人都是出口成臟，不分男女。很少聽到不講臟話的人，我們四人的到來，顯然有些格格不入，一直很清高的認為，自己的生活被汙染了。

雖然我不會開口說那樣的粗話，但是在聽到的時候，無法讓耳朵暫時失聰，就這樣，累並折磨著自己。

那段日子，我暫彆了書籍，冇有書的日子裡，心靈上也得不到救贖。粗魯的話語不停的迴盪在耳邊，從最初聽到的詫異引起的麵紅耳赤，到最後習以為常，漠視這一切。

那時候我生怕自己被同化，怕自己某一天會同流合汙。心情沮喪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掉進了大染缸裡麵，同時很嫌棄自己。

一個月的試用期馬上結束，也意味著我們在這裡工作有一個月的時間了，回顧這一個月的時光，太過於心酸。

這樣的過程每當在想起來的時候，身子會不由自主的抖動一下，頭也會不安的搖著，那是內心世界在無厘頭的澎湃，不堪的過去最終也成為了心頭上的一道傷疤。

反反覆覆的掂量，細看，最終那條傷疤麵積越來越大。

不相信的現實最終還是在麵前無情的停留，心底的傷痛也一次次的重複著，蹂躪著，過去亦是苦澀，現在儘是酸楚。

咬牙堅持下來的時候，不知道這樣的逞強究竟是為了什麼？

溫州的初冬，冇有那麼寒冷，在結束不加班的最後一個晚上，我們四人相約走到工廠外麵去閒逛，內心也是做好了充足的思想準備，從明天開始要適應晚上九點下班的時間，以後很少會有這樣的閒散機會，很難會欣賞到日落時西邊的那份愜意，田間地頭漫步也終究要告一段落。

對於最後一次不加班，好似特彆在乎，所以往日看到的那些風景，對於今晚來說，是想做一個簡單的告彆儀式。

當頭頂籠罩著一片漆黑的時候，遠處星光點點顯得是那麼的突出，偶爾有幾輛車打著遠光燈在公路上疾馳著，也就是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路口的拐角處。

我習慣性的追著那一束束光亮，看著它映入眼簾然後再從眼底消失，從看到的歡喜到消失後的失落，心裡的世界一直在波動著，那一刻，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乎那道光？像是照亮在頭頂，轉瞬又陰暗下去，得而複失後的惆悵不停的演繹著。眼中的那團晶亮，被夜的黑掩藏了起來。

冇有任何娛樂活動，每天走出去，看著路邊上的過往車輛便成了打發晚上無聊的唯一方式。如果換做彆人肯定不會這麼做，而我們四人就這麼誌同道合。

像是冇見過世麵的人，觀看著，從最近的角度欣喜的看著，然後再惆悵的目送著離開。

三歲小孩喜歡的事情，我們四人也在重複著做著，不知道是我們太無聊了，還是說我們真的不知道怎麼打發時間。以此來一點點的消耗精神世界的空虛。

北風在耳邊不停的作響，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哆嗦，這是有多麼的神清氣爽！

回去的路上，大豔還在期待著明天的加班，說是每天這樣太無聊了，還不如在車間裡掙錢舒服，外麵冷，小房間裡也是冷，車間裡暖和還有錢賺，隻有像我們這樣的傻子纔會在人跡罕見的路上數著過往車輛，三歲小孩喜歡的事情，讓我們演繹了快一個月，並且是風雨無阻的。

大豔像是在自嘲，更多的時候是對這裡生活枯燥的變相解說。

在這裡，一望無際的稻田周圍，點綴著一座座獨立的小洋樓，裡麵是一個個小型加工廠。

周邊也有小賣部，但都是應急工人們的剛需，要是想要豐富一下下班後的生活，抱歉，這裡隻能去數一數路上過往的車輛。二豔也跟著附和著，最後三妹也這樣一致認為，隻有我一人保持沉默。

在這樣的初冬季節裡，我竟然裝作清高的樣子，不談薪資，歪著頭等北風戲弄我的長髮。

加不加班，薪資高與不高，這都不是我考慮的，我隻覺得此刻的風很囂張，想與我較量，可惜我不服輸。

背對著公路往工廠的方向走去，聆聽著她們三人暢所欲言，爽朗笑聲劃破夜的黑，飄蕩在頭頂上空。

對於明天的加班問題。我選擇性沉默，歸其原因還是因為有太多的心事在糾結著，整理著心情的同時，總是被她們的笑聲打擾，最後在一聲聲歎息中放棄，不解的看向她們的時候，我總覺得是我想太多了，天馬行空的思維讓我鬱鬱寡歡，但是她們呢，開心就笑，不開心就說出來，過會又是被笑聲包圍，這樣多好。

清楚自己的想法，更知道她們的簡單。而我總是被一些幻想出來的事情牽絆。我知道，我的那些愁緒隻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翻出來，痛苦與矛盾並存，傷感與多愁並肩。

二十歲末，我還在有所等待，等待著什麼？一時又語塞，女孩的愁悶在一聲聲長歎中顯得尤為的凝重。

回望一下身後夜的黑，遠處的車燈在夜的黑暗中閃爍，時而有沉悶的鳴笛聲傳入耳際，打破了夜的寂靜。而我依依不捨的迴轉過身子。工廠門口的長明燈在頭頂刺眼的發著它的亮光。

雙腳邁進去的時候，又是一個嘈雜的世界，叮叮噹噹的聲音此起彼伏，陣陣口哨聲，打罵聲，不絕於耳。

像是穿越了，再次走進這個紛亂的世界，這裡有我想拒絕又想擁有的物質，有我暫時歇腳的地方，有我難以下嚥的米飯，有我酗酒的地方，變成一張張動態的圖片，一次次的按照時間的先後順序排列，告訴自己這裡的澀澀回憶。

有幾許是心靈作怪，但過多的是對環境失望後的情感錯誤釋放。

一次次的解釋給自己，這裡不是相看兩生厭的地方。是來了就想走的地方。但又在矛盾的心理下選擇了停留！

對於這一個月的曆練，總體來說是在汗水摻和著淚水中艱難度過，我怎麼能不好好的回憶一下，即使身邊冇有書籍，冇有可以記錄心情的本子，但過往終成為煎熬心靈的火柴，反覆的加熱。

把這段時光在腦海裡攪拌，最後封存為一個小模板，曾經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的心情怎麼樣？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