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不幸福 第46章 淺談（三）

據母親的歪理解釋，生虱子這事，冇什麼大驚小怪。整天土坷垃地裡忙碌，翻山越嶺的忙活，身上怎麼可能是乾淨的，有虱子是很正常不過的事情。無需大驚小怪，誰身上還摸不出來一兩個。

這是母親口中的措辭。

所以當我聽到母親一本正經的解釋時，我也自認為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寄生到身上就寄生唄，無所謂的，癢了就撓撓，再癢再撓撓唄。撓爛了再癒合唄！

對於母親說出來的話，我一般都當做聖旨。要去聽，要去執行。

於是，便不把身上生虱子的事放在心上。

某一年的冬天，地裡的活都忙完了，大家也開始為過冬做準備，父親與母親便計劃著編幾張席子，以方便來年夏天使用。材料都有，隻差請師傅上門來編。

父親打聽了幾天後，終於把編席匠請到了家裡。

母親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第一天，編席匠很認真的在忙碌著。我或許是對這件事感到好奇，時不時的要過去看一看。看著編席匠熟練的動作，我佩服的是五體投地。用高粱杆裁出來的細條子在他手中來回的交叉，變著花樣的在他手中來回的抖動，看上去格外的神奇。

第二天的時候，我閒來無事又過去看，編席匠在工作的時候，我看到半成品的席子上爬了幾隻虱子，當時也冇感覺有什麼異常，因為母親之前說過，每個人身上都有，無需大驚小怪。

可是當我看到虱子從編席匠的胳膊上掉下來的時候，一會兒一個，一會兒又一個，我不敢往下麵看下了，當我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編席匠的頭頂上聚滿了一堆，一個個的撅著圓滾滾的屁股，這陣勢，誓要將肚子撐破才罷休啊。我嚇得趕緊離開了。

跑到廚房講給母親聽的時候，母親還說我誇張了，冇辦法，我隻好離開了。

再也不敢到編席匠身邊看他忙碌了。

母親可謂把編席匠當成貴客來招待，一日三餐不離肉，荷包蛋盛滿碗。這讓我在旁邊看得時候，口水不知道流了多少。

而我們也隻能聞聞味，因為滿滿一盤端過去，送回到廚房的時候，碗全部見底，就算我放慢速度吃飯，想等剩下的肉菜打下牙祭，可是等來的是一場空，每當這是，我也會深深的抱怨一句，怎麼那麼能吃，一點都不作假，盛多少吃多少。也不怕撐破肚子。

最後，我隻能想象著麵前有一盤肉，硬著頭皮把一碗飯喝完，要知道，我麵前冇有菜，母親把菜都讓編席匠吃了。

編席匠在我們家住了三天，編了三張席子。先不說他編席子的速度是快還是慢，但是在這三天裡，他的一日三餐著實讓我羨慕，吃完飯抹抹嘴，再來抽根菸，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的。一根不夠了再來一根，母親把買來的好煙放在他麵前，一天兩包煙管夠。

他工作起來手速很快，但就是煙癮大，冇一會兒，就要休息片刻，點上一支菸，過足嘴癮後再開始工作。

期間吃飯的時候，母親將飯端到麵前，那時候我認為，他像是神仙一樣，日子過得好舒坦啊，有吃有喝，走了還有幾張大票收入囊中。

想想也真是讓人羨慕，誰讓彆人有一技之長呢？在冬天農閒的時候，誰家請都是這樣的標準，好菜好煙的招待，不敢一絲怠慢。

有時候，我就想，我要是也會編席子，是不是也可以吃上肉了，可是我隻有八歲來，雙手還冇有那麼大的力氣用高粱杆編出一張席子來啊，想想頓時有一種失落感。我可能不是想當一個編席匠，就是饞編席匠的夥食而已。

等他走後，母親把他蓋的被子拿出來晾曬，好傢夥，母親在院子裡大叫起來“哎呀，我的新被子啊，新裡新被新棉花啊，這……這……這……上麵怎麼全是“老母豬”（老母豬:農村裡對大虱子的一種稱呼，意思是個子大，喝血多，像豬一樣能吃，故稱老母豬）啊，哎呀，我這被子還能不能要了”

也就在編席匠走後，母親才知道我當時給她說編席匠身上生虱子的事，並冇有誇大其詞。

那一天，母親燒了滿滿兩鍋水，一鍋水將編席匠用過的餐具煮了一遍。另外一鍋水將被裡，被麵泡在裡麵，裡麵的棉花絮在院裡晾曬。

當時記得很清楚，母親邊洗邊發牢騷。

“以後再也不找他來編席子了，簡直就是虱子王，就蓋了三天的被子，裡麵黑壓壓的一片。到誰家把誰家的被子毀了，彆人家的我不知道，咱家來客我都是以禮相待，最好的被子拿出來，這可倒好，好被子我捨不得蓋，硬是讓編席匠給毀了。”

“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他簡直不配，彆人家裡都是主人吃什麼他跟著吃什麼，在咱家。我頓頓好肉招待，孩子們吃不到一塊，他一個人全享用，這下可好，給自己找個麻煩出來了，誰身上的虱子能夠長這麼大啊，嘖嘖……”

“哎吆，這恐怕喂的天數不少了，一個個的都是肥碩的，早知道這麼不講衛生，今年就不編席了，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嗎？真的是夠夠的了，哎……”

“他來我招待，他走了，我又要折騰許久，席子編的也不是那麼好，哎，你看看這事弄得，怎麼找一個這樣的編席匠？”

看看，最後又慢慢的把矛頭指向了父親。這事弄的吧……

後來，我們家再冇有編過席子，有了那一次的事情後，夏天所鋪的涼蓆都去鎮上買了，質量稍微差點，但至少買回來了直接鋪，不需要請師傅到家，好吃好喝的伺候。也算是省心不少。

虱子:那些年成為了一個飯後議論的東西。大庭廣眾之下脫下衣服捉虱子的人比比皆是。都把這當成一種常態，因為虱子而發生的醜事也與日俱增。讓人噁心不已，也讓人恨之入骨。

隨著時代的發展，不知不覺中，虱子已經退出了曆史舞台。頭髮上再也冇有虱子的存在，衣服上更不用提了，也冇有虱子可容納的地方。

就此，虱子離開了人體，人也精神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