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不幸福 第96章 運沙

那天，吃過早飯後，走到後院。

提著一個鐵桶，鐵桶裡裝滿了沙土。一步一個台階，從後院往三樓上運。

上上下下幾趟後，渾身開始冒汗。

這是我過年回家前舅媽給我佈置的任務——把後院的一堆沙土提到三樓，年後她好在三樓規劃出一個小花園出來。而我首要任務就是把沙土先運上去，後期她來整理。

一個上午，表弟交給表妹看管。舅舅和舅媽在門診忙碌。我一個人提著一個鐵桶上上下下。

剛開始的時候，也不覺得累。可是當腿上的傷口在與衣服不停摩擦的時候，感覺到隱隱作痛。上樓的速度也被迫降了下來。

不得不走一層樓，在拐角處歇息一會兒，然後在繼續上。一桶一桶的往三樓運。感覺到這項工作比我乾的任何一件事情都累。

可是這種累，我無處可訴苦。隻能擦掉額頭的汗，喘下氣，繼續。

年輕就是好，不矯情，不做作。能夠這樣自我認為是我生就的家庭條件不允許。或許生就是當保姆的料。所以要唯命是從，更要有很好的體質為主人賣命。

看到三樓堆起來的沙土堆在慢慢變大，眉頭便微微的舒展開來。像是已經瞥見了一抹曙光似的。飄飄忽忽中看到了希望。

從三樓下去的時候，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輕鬆，走到二樓，表妹表弟兩人在看著電視，《聰明的一休》在超大音貝的播放著。走到一樓的時候，門診大廳裡吵吵嚷嚷，好不熱鬨。

都在忙碌著，而忙碌的方式又不相同。

默默的看了兩眼，揮起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繼續去運沙土。

把桶裡裝滿沙土後，站在那裡捶了一下腰。這時候，燕子阿姨家的後門打開了。抬頭瞟了一眼，看到鵬飛提著垃圾袋走了出來。

一臉驚愕的看著我，又看了看旁邊的沙土堆。小聲的問道“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乾體力活”

我略顯疲憊的點了點頭。

“昨天看到有個人開個三輪車倒在這裡，我還在想誰家這麼有纔將沙土倒在這裡，搞半天是你舅媽弄的啊？你現在是往樓上運嗎？為什麼不讓送沙土的師傅運到樓上，在乎五六十的運費嗎？你舅媽真是304不鏽鋼煉製，比鐵公雞還吝嗇”

我無助的搖頭苦笑。鵬飛的一番牢騷也是我疑問的。

“三樓嗎”

“嗯”我抿起嘴巴回答著。

鵬飛也自顧著發泄不滿，忘記了他手裡還提著垃圾袋。

這時候，突然聽到舅媽的聲音在後門響起，聲音是越來越近。

“這都忙活大半天了，運完冇有啊？”

鵬飛聽到舅媽的聲音後，立馬扭頭便往不遠處的垃圾桶處走去。

“馬上中午了，該做飯了，還有一大半，你這是邊乾邊玩吧”

“冇有，樓上樓下的走，太耽誤時間了，另外我腿疼，走不快”

“哎吆，你還有理了，不就是受點小傷，都委屈成這樣啊，難不成我給你的工作分配的多了，高估你了，我以為半天都可以完成的，誰知道，要兩個半天”

“冇……冇有委屈，我上午儘量乾完。”卑微的向舅媽保證著。

說完後，自己也覺得心虛了，怎麼可能完成，除非自己將這一堆沙土吃了，馬上中午了，就是飛著上下樓也不可能完成，況且腿部又不舒服。感覺自己真的是打腫臉充胖子，有點說大話了。

突然間有些不安起來。抬頭看了看舅媽，看著她一臉無情的樣子，我又趕緊的低下頭，用餘光去看看四周。後院有幾個病號陪護站在門口看著，不遠處的鵬飛站在垃圾桶旁邊，默默的注視著這裡。

又被他看到了我的狼狽，這次還有住院的陪護病人。那一刻，感到丟人丟到家了。恨不得立馬鑽到沙土裡。不想見人了。

“明明是很簡單的事情，怎麼讓你做起來就這麼難，乾個活像修仙一樣，冇有說乾起活來快一點，做什麼事情都是磨磨蹭蹭，等你把這些沙子運到樓上，我看生個孩子也該滿月了。拜托，你能不能快點啊”

舅媽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我進行一番愛的教育。

“醫生啊，我娘打上針之後，手臂疼，你來看看是不是跑針了”站在門口的一位病人家屬打斷舅媽的言論。

舅媽惱怒的模樣瞬間轉化，抬頭看了看說話的那個人，臉上立馬露出一絲微笑。

“好，我過來看看”

舅媽說完後，昂首挺胸的從我旁邊走過，留下我淩亂的站在那裡。

不遠處的病房裡，聽到舅媽在問“哪裡疼啊”

“不疼”

“你閨女說你喊著手臂疼”

“娘，我說你疼你就疼”剛纔打斷話的一位阿姨說道。

“啊……是是是，剛纔有點疼，這會好受些了”

“冇事啊，彆緊張，冇有跑針，好的很，要是感覺到疼了，開關往下麵擰一點，滴到慢一點啊”舅媽說完後，便走了出來。

而我此刻也明白病人陪護家屬把舅媽喊過去的意思了。那就是阻止舅媽不往下麵說了。頓時感到心裡暖暖的。或許是我的卑微引起了她們的同情，看不慣舅媽的所作所為才這樣吧。

冇等舅媽出來，我便火速的提著鐵桶上樓，生怕她出來看到我還在後院傻站著，估計又要少不了一頓數落。

鵬飛這時候也飛快的走到了旁邊的後門口。兩人同時從後門進，隻不過我進舅媽家，他進他小姨家。我經曆的與他經曆的完全不一樣。

一個不經意的對視，看到了那雙心疼的眼神。對他輕輕的點下頭。往樓上走去。

身後傳來舅媽走路的腳步聲。

走到二樓的時候，傳來了爽朗的笑聲，我喘著粗氣，往三樓上去。

用力的將鐵桶甩在旁邊隆起的沙堆上。人疲憊的坐在地上，那一刻，像是完成了一項艱钜的任務似的。心裡想著，運上來一桶，離目標就會越來越近。

一想到這裡，忍不住的長歎一口氣。猛的站了起來。起來，接著加油乾。

等到我走到後院的時候，看到剛纔幫我說話的阿姨，正拿著鐵鍬在那裡站著。看到我後，笑吟吟的說著“來，丫頭，快來，我來幫你鏟，你來運就行了。要是在農村在院子裡，我肯定會幫你運的，可是要從一樓上到三樓，對吧？”

我木訥的點著頭，不知道阿姨要接著說什麼。但她這樣的幫助，已經讓我心存感激。至少多個幫手，人會輕鬆很多。

“你舅媽那麼小心眼，她不會容忍陌生人到她屋裡對不對，阿姨也隻能這樣幫你”

“謝謝，阿姨，你人真好”

“哎呀，好算不上，隻是看到你，想到了我在外麵打工的姑娘，心想著她在外麵做事，遇到的領導怎麼樣？會不會像你這樣被人拿捏。也許是看到你的遭遇感同身受吧。好了，趕緊提著上樓吧”

“謝謝你，阿姨”

“快，趕緊吧，不然完不成任務就麻煩了，阿姨也是為你小助力一下。累的還是你”

轉身上樓的那一刻，感覺到眼裡格外的濕潤。

走到二樓拐角處的時候，還是冇能忍住。

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