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不幸福 第20章 到家

八點鐘，準時到車間裡接班，恐懼感也降了下來，克服了心理障礙，也不覺得害怕，操作起來異常的輕鬆，小鄒時不時的換下我休息片刻，但多半的時候我在操作機器。到點的時候兩人輪流下班吃飯，對於這個工廠裡麵的員工來說，吃飯時間有點緊張，排隊打飯，吃完後洗碗，快到點的時候，火速去打卡上班。我隨著一大波人流出出進進，在這種緊張氛圍內去適應麵前的一切。冇有說很排斥這份工作，隻是覺的不累，至少比在山上趕著牛兒跑舒服多了，安於現狀吧，這是給出的一個舒心的答案！

忙碌著的時候還不忘抬起手來看時間，就等著晚上八點鐘的下班，可以說越是這樣，越覺得時間緩慢。而如此迫切的想下班，其實就想著給家裡打電話，問一下母親到家後的狀況。從開始的不願意和母親交流，到最後的擔心著母親一路是否平安，我在變，變的知道去關心人，知道去想著她人！原生家庭裡的種種束縛也在不知不覺中鬆開，原來愛與被愛都會讓人心神不寧。

下班時間一到，直接和姨媽一起來到了附近的電話亭裡，忐忑不安的站在姨媽的旁邊，看著姨媽在熟練的撥著電話號碼！電話通的那一刻，聽到六嬸的聲音傳來，姨媽客氣的說讓六嬸喊母親過來接電話，說完把電話掛斷了！五分鐘過後，姨媽再次的撥出了電話號碼！

這次電話裡麵傳來的是母親的聲音，聲音有些沙啞，一開口便滔滔不絕的給姨媽講著回來路上發生的趣事，能夠感到母親愉悅的心情！或許這樣做是想讓我和姨媽不擔心吧。

我一直守候在姨媽的身邊，電話裡母親說的話我能清晰的聽見，母親先是坐著汽車到廣州火車站，然後拿著車票找對應的候車室，在裡麵呆了一會，想上廁所了，對著身邊一位有著老家口音的人攀談起來，讓彆人幫忙照看行李，火速去衛生間。再後來到點上車的時候，眼前的一幕著實讓人震驚，因為廣州是起點站，檢完票之後都是一窩蜂的向車廂奔去，有的甚至根本就不從車廂門口上，直接都是翻窗上去的，母親提著東西特彆多，因為姨媽準備了好多東西要母親帶回，冇辦法啊，母親看了看，翻窗的也特彆多，車廂門口的人也特彆多，怎麼辦呢？學著彆人把行李從窗戶塞進去，然後人從車廂門口往裡麵擠，最後到視窗的位置把行李找出來，母親形容這一切像是大逃亡。等到母親擠到火車上的時候，身上的衣服早已經是汗濕了，因為都在擠，都怕冇有位置，母親當然也是不甘落後，隨著這一波波人流你擠我推的向車廂內挪動，母親說身材瘦小的都被抬了起來，還好自己魁梧，一直在夾縫裡麵穩穩的往車廂裡麵移動！找到了一個空位置火速的坐了下來，等到一群人都落座的時候，擁擠的畫麵自然就不存在了，場麵冇有像剛纔那樣壯觀，所有人找到座位後便開始昏昏欲睡。等到家鄉的小縣城下火車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兩點多，母親說又冷又餓，再次像是踩著棉花般的下車，身上掛滿了大包小包的行囊！聽到這裡的時候我的心疼痛的難受，可以想象那個畫麵……

提著大包小囊的走出車站，站前最後一個攤點也在收拾著準備回家！

母親無力的走到小吃攤那裡，小聲的問句“還有飯吃嗎”

老闆娘看了看，隻剩下最後一點麪條了，但是冇有鹽了，怎麼辦？

母親疲憊的說著“做出來吧，實在是餓的受不了了，冇鹽也可以”

聽著母親在哪裡講著的時候，還不忘幽默風趣的說句，哎，這真有點像是在取經回來的路上，一路返回都是騰雲駕霧，像走仙境一樣，回來到家後，飯也不吃了，直接睡覺，從中午睡到睡到現在，剛起來！腳也不腫了人，人也輕鬆多了！

後來呢？我在心裡無聲的問道，我想知道母親後來怎麼了，我好奇，守在姨媽身邊的時候，我的臉上早已經是淚流滿麵。

那淚水明顯是在擔心母親，母親說的極其平淡，自己幾天前曾經這樣經曆過，顯然是感同身受，想著母親提著那麼多東西，又冷又餓的走下火車，吃了一碗冇有鹽的白麪條，那是什麼樣的感受？我忍不住的淚流滿麵，那刻真的是心疼母親！這一切都是為了我，為了我能夠平安的到達南方，她舟車勞頓後卻說的如此輕鬆，而我的內心早就在懺悔中疼痛不已……

“好，好，你安全到家就好，這一路辛苦了，一個人孤獨的度過二十來個小時。幸福在這裡你就放心，我跟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給我說了這麼多，那你給幸福說幾句吧”

姨媽起身站了起來，把電話聽筒放到我的手上，推開電話亭的小門，走到了外麵，似乎是想把時間單獨的交給我們母女！

“媽”我哽咽的喊了一句，但是後麵自己想說什麼了，也不知道怎麼說了！

“在哪裡聽話啊，這次你知道路了，以後過年就可以自己回來了，還有上車的時候，不要顧慮太多的臉麵，媽都有經驗了，誰都不認識你，該走捷徑就不要猶豫，冇事，找到位置纔是王道，在外麵就是要強勢，為人處世不能懦弱，懦弱了吃虧”

“嗯，我知道”

“那就早點給你姨媽回去吧，我還要回去繼續休息啊，在哪裡一定要聽話，晚上出去要和姨媽在一起啊”

“嗯，我知道”

“行了，長途話費很貴的，也說這麼久了，我也回來了，你們就在哪裡安心的工作啊，就這樣吧”還冇有等我反應過來，母親已經把電話都掛斷了！

悵然若失的推開電話亭的小門，姨媽已經走到老闆那裡把賬結了！

回來的路上，我一直低頭不語，姨媽像是也知道我的想法似的，不說也不問，兩人就那麼肩並肩的走著。

晚風輕撫在臉上，臉上的淚水被風乾後又再次的濕潤起來，工廠前的熱鬨與喧囂我無心去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