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寵小鳳凰 164

一番地動山搖。

鳳凰神山最高的那處山在劍劈之下斷開一個又深又黑的溝壑, 風雨雷光下帶上幾分令人驚懼的色彩。鳳凰神山的守衛妖修都停下攻擊，驚鶴臉色大變，九尾狐更是直接請令。

“驚鶴大人。”九尾狐問道：“請允許我前往後山。”

後山趕來的守衛帶來了離玄聽的命令, “驚鶴大人, 玄聽大人讓我們不要進入後山範圍, 說是事情他會處理。”

驚鶴神色凝重，若不是劈山之劍是玄聽劍, 他早就帶人趕去後山。

可現在情況未明, 那般劈山之勢僅有鳳凰大人才能做到, 難道鳳凰大人提前從兵器庫出關了？

“九尾狐。”驚鶴看著她, “先清理前山之亂。”

山林之中, 宿鬱見狀愣了好一會：“這也太酷炫了吧？”

謝和風從那一劍之威中反應過來，注意到山林中有一小隊修士往後山的方向走，想到宿黎的吩咐, 他急忙道：“宿道友，有人前往後山了。”

不僅如此，鳳凰神山的守衛們跟打了雞血似的, 進攻突然猛烈了起來，尤其是那排首的九尾狐, 妖相在山林中肆虐。

宿鬱被逼退十來步, 見狀道：“靠, 崽崽這一劍劈的不是時候, 這群人怎麼跟加了buff似的。”

宿明聞聲又拉了一炮, 目光注意到後山的方向：“風妖叔。”

風妖在風雨中疾行, 拿著宿鬱給的槍炮快速攔截後山的隊伍。

炮火當空，雨夜裡註定不平靜。

-*

山中深壑，一劍劈散了惡龍圖多個殺陣。

宿黎身形躍動進入山體, 身影驟閃穿過深壑來到了另一條迴廊。

天峰院的牌匾搖搖欲墜，簷角磚瓦掉入無儘山間。

宿黎停在迴廊處，仰頭便見迴廊儘頭的院落，他抬步走去，一路上未見其他殺陣，看來惡龍圖大多的佈置都在路上，他這一劈開了條捷徑，暢通無阻來到兵器庫前。

風雨傾盆，宿黎目光堅毅地走進院裡，熟悉的場景近在眼前。

兵器庫坐落在一處小院裡，平平無奇，望過去與其他院落門扉並無區彆。

但實際上門處布著最高階的防禦陣法，唯有鳳凰親令才能入內。

“惡龍圖跟你神魂就鎮壓在裡邊嗎？”宿黎問。

離玄聽的聲音自神魂內幽幽響起：“是。”

消滅惡龍圖，拿回裂片。

宿黎臨至門前微微一頓，“這裡會認我的神力嗎？”

“會。記憶秘境記住的是萬年前你的神力，但兵器庫認的是你的神魂。”

“差點把這事忘了。”宿黎果斷往前走去，伸手推開兵器庫的大門。

沉沉的光一晃而過，劍意鑄成的世界驟然乍現。

宿黎堪堪站穩，在光怪陸離中好似看到了身負枷鎖的離玄聽，他身上的鎖鏈七零八碎，整個人跪伏在沉沉黑水之中，雙眼緊閉。

玄聽！？

宿黎心中一緊，快步上前時眼前的場景驟然崩塌。

劍意快速地旋轉著，將整個天地顛倒過來，宿黎感覺整個人在往下墜落，好似一腳踩入了無儘深淵。黑暗將他吞噬入內，聚起的靈力忽然消失。

冇有靈力，冇有光亮，也冇有聲音。

就好像是一個完全空洞的世界。

眼前的黑暗驟然消失，宿黎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黑霧蔓延的幻境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禁地後山中的層層院落。

刺眼的陽光傾瀉而下。

後山院落多半是鳳凰神山各位大妖的休息之地，但在這個風雨夜裡，留守在鳳凰神山的大妖也僅有驚鶴與九尾狐二人。可現今那瓢潑的風雨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陣陣傳來的花香，竹葉沙沙。

安靜在瞬間離開，熱鬨的聲音從竹林裡傳來。

“又是幻境？”宿黎微微一頓，他手中冇有玄聽劍，周圍冇看見離玄聽的身影，他跟離玄聽走散了嗎？

“崽崽！”熟悉的聲音傳來。

宿黎聞聲愣然，回過頭時見到他的爸爸媽媽正站在院門口。

父母穿著與平時不同的厚重長袍，手裡正拿著一捧花，招呼著他。院落往下是一段長階，宿黎走過去，便看到長階底下站著好些人，熟悉的麵孔一個個出現在他的麵前，驚鶴、九尾狐、梨花妖……

鳳凰神山的舊人好似都在。

除此之外，還有息靈山的妖族，他的家人、風妖、方首意父子……

所有人都站在階梯底下看著他。

陽光明媚，他們的身上彷彿鍍了一層光。

“崽崽，愣在這乾什麼呢？”宿爸爸走了過來，“看起來這麼冇精神，今天宴請修道界，你要提起精神來。”

宿黎愣然問道：“鳳凰神山不是冇了嗎……？”

陳驚鶴聞言笑道：“鳳凰大人你這是怎麼了？自消滅惡龍圖後，是你跟玄聽提議要重建鳳凰神山，這不剛剛建好廣宴天下嗎？”

宿黎的腦子空空一片，在這些人溫柔的目光下他發現自己好似忘掉了什麼事情。

今日鳳凰神山擺宴天下，全山都是喜氣洋洋，紅燈籠一個掛了一個。

在其他人的推擁下，宿黎端杯舉酒，似有恍惚地見過所有人。

危險在無聲息中消失，歡快與歌樂接連不斷。

夜晚在無聲無息中來臨，他不知覺中來到了兵器庫所在的小院。

空洞的記憶與白日的溫馨交彙在一起，斷了一片又一片，惹得他陣陣頭疼。

支呀一聲——

宿黎抬起頭，麵前的房門打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鮮豔的紅色，身著紅袍的男人站在房門口，纖長的指節落在門扉上，目光裡深邃一片。空洞的記憶中好似有什麼交彙在一起，他才恍惚想起來今日裡他還冇見過離玄聽……

對，他要找離玄聽。

等等，他為什麼要找離玄聽。

“玄聽？”宿黎微微一怔，在他記憶裡這是第一次見玄聽穿紅袍。

紅袍？不對，不應該是紅色。

宿黎驟然意識到什麼，空洞的記憶迅速回籠，他低頭時察覺到他身上所穿的那件黑袍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經常穿的鮮豔紅衣，與麵前的離玄聽同一款式。

離玄聽神色未變，眸光溫柔地看著宿黎：“阿離，不進來嗎？”

宿黎神色一凜：“你不是玄聽。”

“阿離，你忘了嗎？”離玄聽平靜地看著他：“你我進入後山禁地，破除了惡龍圖的殺陣，徹底消滅了它。”

宿黎微愣：“不對，我們明明……”

可為什麼所有人都說事情已經過去了。他在一瞬間無法辨認真假，一會是白日裡父母與親友的歡歌笑語，一會又是雨夜裡霧靄重重的鳳凰神山。各種各樣的聲音交雜，他腦子快被龐大的資訊量撐開。

在最關鍵的時候，他果斷地湧體內靈力去衝擊神魂，引得心魂震盪。

他保持清醒地退後兩步，一切還冇結束，他推開了兵器庫，但冇有消滅惡龍圖。

宿黎冷靜地用神魂與離玄聽溝通，在進入兵器庫前離玄聽變成劍，兩人的神魂完全溝通，這麼短時間應該還能聯絡……

“阿離，你在想什麼？”

宿黎忽地一愣，怔然地看向離玄聽，眼前人的聲音與他識海裡的聲音重疊一起。

這人不是幻想，也不是冒牌貨，他是真的玄聽。

離玄聽走上前來，一把將宿黎擁入懷中。

眼前的場景一陣變幻，宿黎被離玄聽攔腰抱起，兵器庫的門應聲關上。兵器庫裡十分森冷，兩邊劍台高立，各種各樣的神兵懸浮著。

推開兵器庫，應當是走到秘境的最核心位置，他一開始看到的地方冇有錯，後來被黑暗吞冇，再睜眼便來到這個地方。宿黎腦中快速思慮著，他低估了惡龍圖，冇想到兵器庫內還另有埋伏，而這個殺陣更是詭異，居然能影響他的記憶，使他沉溺在這個美好的幻境裡。

幻境裡鳳凰神山一切如舊，後世的親友也在，在不可能交彙的時空逆流之中，他得到一個最好的結果。

“玄聽。”宿黎抓著離玄聽的臂膀，“醒醒，這裡是幻境，彆被眼前的假象欺騙了。”

離玄聽充耳不聞，伸手揮開劍台的殘卷古籍，將宿黎穩穩地放在劍台上。

宿黎仰躺在正中間的劍台上，掛燈的懸燈陣法正一圈圈運轉著，轉成了一個詭異的龍圖騰。

惡龍張開了獠牙大口，陰鷙的眼正看著他。

‘鳳凰，你知道龍之惡念嗎？’

宿黎一愣，耳邊突然響起一陣陰沉的譏笑聲。

‘貪嗔癡……既活於世，怎可能無慾無求活似聖人。’

‘此幻境名為溫靈境，它將人心中最渴望最美好的事情重現於此，同樣也將龍的心境無限放大。’

宿黎驟然對上離玄聽的眼睛，那深邃的眼底少了以往的剋製隱忍，而是帶著幾分異樣的慾念。

惡龍圖這是在用幻境催發離玄聽的惡念……

‘彆掙紮了。’

‘你清醒又如何，你們兩個終將永遠留在此地。’

宿黎正欲起身，離玄聽的吻便傾身而來。

相較以往的剋製，離玄聽的吻變得更加肆意。

頂上的惡靈之氣驟然散開，像是壓頂的黑一步步向他們吞噬而來。宿黎雙手被離玄聽彆住，眼中的冷靜變成了慌亂，他眸光一深，趁此不備反身壓過離玄聽，但離玄聽的身法不亂，幾個來回間，劍台上的局勢逆轉再逆轉。

惡龍圖的笑聲在兵器庫裡迴盪著。

宿黎心中一緊，旁側的黑色霧氣已經到了劍台邊，不行，再這樣下去他跟離玄聽都會栽在這裡。他渾身的鳳凰神火在瞬間燃起，離玄聽背後驟生劍域，引得兵器庫裡兵器整整低鳴。

下一瞬，宿黎對上離玄聽清明的眼，熟悉又溫柔。

“阿離。”離玄聽揹著頂上的惡龍圖，唇齒落在他的耳側，聲音又低又剋製：“陣眼在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