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妍流產,又經歷了大出血,身體虛弱到行走都疲憊。
貞淑檢查過金玉妍的身體,確定了金玉妍再無懷孕的可能。她給金玉妍送的養身調養的藥中放入了讓人氣血更加虛弱的藥物。
如今隻有金玉妍病逝,玉氏再送一個貴女來才能繼續他們的大計了。
隻是,貞淑有些不明白了,這藥她親自熬煮,又是親自餵給金玉妍喝下的。看著金玉妍日日虛弱,可是金玉妍怎麼就是一直冇有死。
這日,貞淑又蹲坐在含碧堂後屋熬藥,她站起來的時候瞬間感到一陣頭暈眼花。
她前些日子實在太重視金玉妍的身體,有些忽視了自己的身體。
如今她放棄了金玉妍,壓力和擔憂全都消失後,積壓的疲憊也全都湧了上來。
貞淑發現她的氣血也開始有些虛弱了。
她開始將熬的補氣血的藥自己喝下,將泄氣的藥給金玉妍喝下。
綠蔭院那邊,貞淑怎麼也不能原諒毀了她多年謀劃的側福晉。她繼續安排著開胃粉,繼續安排著各類油膩的食物,食物相剋的膳食不停送去。貞淑相信側福晉總有疏忽的一日。
···
墨池雲
黃綺瑩看書的時候,門口有一個小格格探著頭往屋裡看了過來。
「綺額娘。」軟軟糯糯的聲音傳進屋。
黃綺瑩抬頭,這纔看見門口的璟兕。
「快些進來,外麵熱不熱?」黃綺瑩給璟兕擦拭著頭上的汗水。
璟兕搖了搖頭,就算是在太陽下走著也比她的小房間涼快。
惢心姑姑還給她準備了薄荷香囊,她並不熱。
黃綺瑩心疼地看著璟兕被曬得有些泛紅的臉,「璟兕真乖,環心,你去拿碗冰酪來。」
環心隻拿了小小一碗。璟兕身體不好,從小也冇有吃過這樣冰涼涼的甜點,她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環心,環心狠心地拒絕了璟兕。
「不能多吃,吃多了會肚子痛的。」環心解釋著。
璟兕隻委屈地點頭,撲在黃綺瑩的懷中委委屈屈地嘟囔的。
黃綺瑩被逗得高興,抱著璟兕一同看著書。
·
王爺走進墨池雲的時候,正好看見了黃綺瑩抱著璟兕唸書。
天氣熱,黃綺瑩帶著璟兕洗漱過,兩人穿著鬆垮的衣衫,頭髮也都披散著。
看見王爺進來,黃綺瑩本來想著起身的,卻被他輕輕製止住,「不用起身,璟兕睡著了?」
原本一直閉著眼睛的孩子努力睜開了一隻眼睛,迷迷糊糊說著話,「冇有,冇有,璟兕在聽綺額娘念故事。」
王爺忍著笑,將已經困得迷糊了的女兒抱在懷中,「阿瑪陪璟兕一起聽。」
蟬鳴蛙叫,夏日特有的暴風雨前滿是水汽的清風吹進屋中。
他躺在躺椅上,懷中趴著可愛聰慧的女兒,耳邊是愛人溫柔的唸書聲。
弘曆感覺自己也迷迷糊糊了,冇有一會兒就和璟兕一樣徹底睡著了。
雨風越來越急,猛烈拍打著芭蕉葉,弘曆在雷聲中醒來,他緩緩坐起來的時候,就看見原本唸書的愛人倚靠在門框處賞雨。
一襲青衫垂落在地,細細風雨早就吹濕了她半邊肩膀。
「不可任性,受涼了隻會苦了自己。」弘曆無奈勸說道。
黃綺瑩笑著將手中溫過的米酒餵給了弘曆,「溫了酒的,妾身不會受涼。」
「這般甜酒當真能驅寒?」弘曆笑著問道。
黃綺瑩被迫進屋換了身乾燥的衣衫,抱著仁照狸走了出來。
「這身衣服可是好看?」不同於剛纔的曲裾深衣,帶著宋製遺風的羅裙更顯飄逸。黃綺瑩很喜歡這身衣衫,隻是平日不好穿著出門。
「好看。」弘曆眼中滿是驚艷,他從前隻知道送旗裝,倒是不曾想過還能送這樣款式的衣服。皇室的規矩瞬間破碎,這一刻他們是最親密的愛人,偷偷享受著打破陳規的刺激。
「繡房新做的,首飾也是庫房送來的。」黃綺瑩笑著說道,伸手碰了碰髮絲間的蓮花簪子。
弘曆點著頭,抱著璟兕起身去看雨了。
她喜歡旁人送的?!!!
弘曆看著許久的風雨,直到懷中的女兒醒了過來。
「綺額娘~」璟兕睡眼朦朧地喊著人。
弘曆回頭,纔看見屋中他的衣服。
他驚喜上前,看著領口的針腳,弘曆一下子就認出了這個手藝出自誰之手。
「妾身做了好幾年,您若是不嫌棄可願意穿上讓妾身看一看?」黃綺瑩笑著問道。
「也就你讓爺一次次壞了規矩了。」弘曆揚著嘴角說道,他從未穿過這樣漢製的衣衫,如今算是破了規矩了。
王爺進裡屋換衣服的時候,璟兕也被黃綺瑩換上了一件相同款式的衣衫。
兩人坐在一處安靜等待著。
【小願,給王爺的美顏拉大!】
王爺生得清俊,換了漢製常服後,不像從前那般威嚴成熟,多了些年少稚嫩的氣質。
黃綺瑩眼中藏不住的驚艷,笑著說道:「白石郎,臨江居。前導江伯後從魚。
積石如玉,列鬆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王爺今日可真是玉樹臨風。」
弘曆含笑看來,「開門白水,側近橋樑。小姑所居,獨處無郎。綺瑩纔是臨水仙。」
他本想著帶人出門散散步,可是如今園中多積水,現在的衣衫穿出去怕是就要沾濕,倒是有些捨不得了。
「王欽,去請畫師來。」
弘曆看著璟兕,心中生出無限可惜,若璟兕是綺瑩生的就好了。
「送璟兕回去吧。」王爺開口道。
璟兕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墨池雲。
不一會,畫師就到了長春仙館。
隨皇上一同來圓明園的畫師在宮中多年,為兩代帝王作畫,他也給不少宗室親王和福晉作過畫,但是從來冇有給親王和妾室一同作畫。
兩人都是清冷疏離的氣質,但是坐在一處時卻特別溫和,眉眼都帶著笑意。
畫師有些驚訝地看著兩人靠在一處,看著他們雙手緊扣。
是有不少親王偏寵妾室,但是不曾見過這般高興珍視的。
···
林虛桂境
福晉翻閱帳本的時候,素練匆忙跑進屋中來。
「福晉,王爺請了畫師來作畫,奴婢打聽到是王爺和綺格格一同入畫。」素練嚴肅地說道。
「你說什麼?」福晉震驚到手中毛筆的墨水都甩了出去。
她都冇有和王爺一同入畫,黃綺瑩怎麼可以有這樣的資格!
素練低聲說道:「福晉,王爺有些過分寵愛綺格格了,就像當初的側福晉,不,比當初的側福晉更加得寵了些。」
福晉從來不介意黃綺瑩得寵,她介意的是本是身為福晉纔有權力被別的侍妾一同擁有了。
素練著急說道:「福晉,綺格格那邊可是要去警告一下。」
福晉低著頭,深呼吸了一口後說道:「你去封鎖訊息,讓王欽去提醒畫師不能多言。」
比起爭寵,她身為福晉,現在要做的是維護王府聲譽。
素練不甘心,但也隻能聽話去提醒王欽。
等素練回來的時候,福晉臉上還滿是慌亂。
從前黃綺瑩就時常管理王府和長春仙館,照顧懷孕侍妾的次數比她都多。做的都是側福晉的活,若是黃綺瑩再平安生下一個兒子,以王爺對黃綺瑩的寵愛,怕是真的會願意去求一個側福晉的身份來。
請了側福晉,之後的權力還能在她手中嗎?永璉和永琮不能空有嫡子身份冇有嫡子待遇!
素練低聲說道:「福晉,綺格格如今冇有身孕就敢如此放肆了,若是真的有了孩子,到時候怕是就更加不聽話了。」
若是冇有王爺和黃綺瑩一同入畫這件事,福晉還能容許黃綺瑩生兒育女,可是如今,黃綺瑩生孩子必須等永璉和永琮長大些才能生。
可是她又不能給黃綺瑩送避子湯。
素練說道:「奴婢有辦法。」
·
黃綺瑩在小花園散步的時候,突然聽見紫藤花瀑後有太監在說話。
「王爺近來很寵愛綺格格,常去墨池雲。」
「到底是侍女出身,就是會伺候人。」
「嗬嗬嗬嗬。」
隻見兩個太監笑著走了出來,看見黃綺瑩後忙低頭快速離開。
環心安慰道:「格格,您別聽他們瞎說。」
黃綺瑩一臉驚恐,眉眼間全是痛苦,搖晃著坐在了花叢處。
她有些好奇,這些人是誰安排的。
楚雲暖快速走了來,低聲道:「素練姐姐一直在福晉麵前說你壞話。」
「多謝雲暖。」黃綺瑩說道。
楚雲暖快速離去。
原來是福晉和素練啊。
黃綺瑩一副受了極大屈辱的模樣回了墨池雲。
晚膳時間,送來的食物中有當初黃綺瑩還是做侍女時候常吃的白菜燉豆腐和水煮黃豆芽。
素練用儘辦法提醒著黃綺瑩別忘了自己的出身,不過一個侍女,如今的一切可不是她能夠妄想的。
黃綺瑩再得寵也改變不了出身侍女。
第二日,請安的時候,高晞月笑著說道:「這幾日院子中風言風語,也不知道綺格格有冇有聽聞。」
高晞月知道黃綺瑩曾經幫過她,可是隨著黃綺瑩越來越得寵,高晞月察覺到她自身的寵愛和孩子們的寵愛都在流失的時候,她不得不跟隨福晉打壓黃綺瑩。
她不能允許黃綺瑩抱著青櫻的孩子同她的孩子爭寵。
諸瑛勾唇,若是能藉此讓黃綺瑩一蹶不振,徹底失去爭寵的勇氣也好,她跟著開口問道:「我倒是也有聽聞,都是些不懂事的奴才議論綺格格出身。」
陳婉茵看著疲憊低落的黃綺瑩,開口說道:「圓明園的奴才怎麼瞭解王府的事情,妾身倒是好奇得很。」
高晞月瞪了眼陳婉茵。
黃綺瑩還是冇有說話,隻是低著頭,素練跟著福晉走出來,看著黃綺瑩的樣子很是得意。
中午的時候,廚房送了不少大魚大肉的飯菜,黃綺瑩看得有些難受,並冇有用膳。
環心有些擔憂,「格格,您多少吃一些吧。」
黃綺瑩搖了搖頭,起身前往了小花園涼亭處。
李順安正好經過了小花園,他下意識走向了涼亭處,「格格可是在等人?」
「在等你。」黃綺瑩說道。
「李公公,雲暖說長春仙館的流言是福晉做的?」黃綺瑩痛苦地問道。
李順安低著頭,他是隱約有猜到的,可是他阻止不了福晉,也幫不了綺格格。
「李公公,你能幫我暗中提醒一下福晉,我照顧月格格和側福晉生育,有太醫跟我提醒過她們手上的鐲子不乾淨,福晉一定不希望這件事情被王爺發現。」黃綺瑩說道。
李順安有些驚訝地看著黃綺瑩,餘光察覺有人靠近,李順安忙笑著大聲說道:「格格,這午後的日頭大,還是要注意身體健康纔好。」
黃綺瑩點頭,「多謝公公。」
李順安快速離開,他想著黃綺瑩的話。
如此直白的威脅怕是會讓福晉惱羞成怒,他不能直接去提醒。他需要慢慢讓福晉知道不能如此對待綺瑩。
月色晃動間,方漣竹心中擔憂黃綺瑩,一個人在夜裡跑來了墨池雲。
她透過窗影知道黃綺瑩還未休息。
她們許久不曾在一起說過話了,窗戶被推開,黃綺瑩驚訝地看著漣竹,眼中的淚水控製不住的落下。
方漣竹氣得一下子推門進了墨池雲中,她就知道黃綺瑩要被人欺負死的。
「我給你出氣去,你能不能爭點氣,有什麼好哭的,這天下除了皇上外,誰不是伺候人的奴才。」漣竹努力說著安慰的話。
···
林虛桂境
福晉有些疲憊地合上了青櫻留下的壞帳。
綠蔭院人多,本就是精細著記錄,可是青櫻不僅冇有細帳,有時候還會漏記入庫的東西。就這一個院子的覈對都讓福晉累的頭昏腦脹了。
貞淑前去覈對覈對庫房中的庫存,蓮心去後屋熬蔘湯。
福晉眯著眼睛,緩緩陷入了沉睡。
楚雲暖看著敞開的房門,上前將門關住,將採薇和福晉全都困在這間屋中,都困在她的眼皮底下。
採薇看了眼時辰,她乾脆坐在了門後,這樣屋外有人推門進來她立刻就能醒來。
楚玉暖看著採薇也睡著後,拿起了福晉手邊的扇子。
她扇著扇子,將銅盆中冰塊的寒氣不停往福晉身上扇去。
隻要生病了,這手中的權力就得交出去了,這府中就冇有人敢說綺格格的壞話了。
侍女房
方漣竹將花生粉灑在糕點上。
她們同素練姐姐長久生活在一處,她們都清楚素練吃花生的時候會喉嚨痛。
好在她們從前就和素練姐姐關係平平,並不會主動關心素練姐姐,如今在自己屋中做手腳,素練姐姐就算要問責,也是不能真的責怪她們。
素練在庫房覈對了一個下午,一臉疲憊的回了自己屋中休息,看著放好的核桃糕點和茶水,素練冇有絲毫懷疑,就著茶水吃著糕點。
隻是一口,她就感覺到了大量的花生。
這屋中隻有她不喜歡吃花生,旁的幾人都常吃花生糕,是她看這糕點做的像核桃冇有絲毫懷疑。
一大口的花生粉讓素練忍不住不停咳嗽,越是咳嗽她越是難受,帶著水大口喝著,可是怎麼也冇有緩解素練難受。
···
小花園的柳林道,兩個小太監撿著地上的落葉。
王爺今日還是選擇穿上了黃綺瑩給他做的衣衫出門散步。
青綠的衣衫,竹葉青柳的花紋,這樣王爺在柳林中走動並不顯眼。
兩個小太監撿著落葉的時候不住抱怨道:「也不知道哪裡得罪了那李公公,竟安排了咱們兩人來此處撿落葉,這些活明明都是花園中侍從做的纔對。」
「怕是咱們之前聽從素練來小花園做事被李公公知曉了。福晉信任素練,可是咱們還是屬於李公公管理,冇有和李公公說一聲就來了此處,李公公自然生氣。」一個成熟些的太監說道。
小太監抱怨著,「不就離開了一會嗎?我就說了兩句話,那綺格格就哭了。兩句話的時間李公公讓我們在這裡掃兩個月,我要去找李公公要個交代。」
「別去,懂不懂事。」他們離開了一會,但是拿了素練的銀子,總該受些處罰,真冇有一點風險,素練怎麼可能給他們銀子。
柳樹後,王爺麵色鐵青,「王欽,去把那二人的話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