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朕的阿鬥不可能這麼英明! > 第96章 揮淚斷髮·股肱同罪

祁山大營,三日素縞已畢。

白幡未撤,營中依舊瀰漫著化不開的悲愴與壓抑。肅殺的秋風捲起地上的紙灰和落葉,打著旋兒,如同徘徊不去的亡魂。巨大的靈柩已被小心翼翼地移上特製的靈車,覆蓋著素錦,由最精銳的龍淵衛護衛,即將啟程返回成都。王平依舊昏迷,但氣息稍穩,被安置在另一輛鋪滿軟墊的馬車上。將士們沉默地收拾著行裝,準備拔營,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未散的哀慼和一絲迷茫——北伐的雄心壯誌,被街亭的慘敗和桓侯的隕落澆了個透心涼。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得如同灌滿了鉛。諸葛亮、蔣琬、費禕、薑維、關興、張苞等核心文武齊聚。諸葛亮坐在主位下首,三日間彷彿又蒼老了十歲,花白的鬢角更添霜色,深陷的眼窩周圍是濃重的青黑,整個人如同一盞即將燃儘的油燈,唯有那雙眼睛,在疲憊深處,燃燒著沉痛與自責的火焰。劉禪端坐主位,玄色常服,麵色沉靜如水,但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寒霜,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橫放膝上的戒淵劍鞘,那上麵沾染的塵土與暗褐色血漬,如同無聲的控訴。

帳內落針可聞。隻有帳外風吹幡旗的獵獵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車馬準備聲。

諸葛亮緩緩站起身。他的動作有些遲滯,彷彿揹負著千鈞重擔。他從寬大的素袍袖中,鄭重地取出那捲早已寫就、墨跡被淚水反覆暈染、邊緣已被他摩挲得起了毛邊的奏疏。他雙手捧著它,如同捧著燒紅的烙鐵,一步步走到大帳中央,麵向劉禪,深深彎下腰去,脊梁彎折成一個沉重的弧度。

“陛下…”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彷彿砂紙摩擦,“街亭之失,隴右功虧,三軍折戟,更…更累死桓侯,此皆亮之過也!亮…識人不明,用人不當,調度失宜,罪責深重,萬死難辭其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悲愴,將那份奏疏高高舉過頭頂:

“臣諸葛亮,萬死請罪!伏乞陛下允臣上此《自貶疏》,削亮丞相之職,奪武鄉侯之爵,貶為庶民,發往南中效力!以…以正國法!以慰桓侯及陣亡將士在天之靈!以謝…天下!”

《自貶疏》!

這三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帳內每一個人的心頭!蔣琬、費禕臉色劇變,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勸阻,卻被諸葛亮那決絕的姿態和瀰漫在帳中的巨大悲愴所懾,嘴唇翕動,終究未能出聲。關興、張苞猛地抬頭,眼中交織著對馬謖的恨意和對丞相的複雜情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薑維神情肅穆,目光緊緊盯著劉禪。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年輕的帝王身上。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的壓力讓人喘不過氣。

劉禪的目光,終於從戒淵劍鞘上抬起,落在了諸葛亮高舉過頭頂的那捲帛書上。他的眼神平靜無波,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看著諸葛亮那因用力而指節發白的手,看著那因極度痛苦和自責而微微顫抖的、花白的頭顱。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

劉禪動了!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如閃電!玄色袍袖帶起一股勁風!他冇有去接那份奏疏,而是右手如電般探出,在諸葛亮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抓住了那捲帛書!

“嗤啦——!!!”

一聲極其刺耳、令人頭皮發麻的裂帛聲,驟然撕裂了帳內死寂的空氣!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劉禪的雙手抓住那份凝聚著丞相無儘痛苦與請罪的《自貶疏》,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向兩邊一撕!堅韌的帛書在他手中如同脆弱的枯葉,瞬間被撕裂成兩半!他動作不停,雙手翻飛,帶著一種近乎狂暴的決絕,“嗤啦!嗤啦!嗤啦!”幾下就將那捲奏疏撕扯成了無數破碎的帛片!

雪白的碎帛,如同被狂風撕碎的蝴蝶,紛紛揚揚,飄散在肅穆的中軍大帳之中!有的落在諸葛亮依舊高舉、卻已空空如也的手上,有的落在他花白的頭髮和肩頭,更多的,則打著旋兒,緩緩飄落塵埃。

“陛下!!!”諸葛亮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身體劇烈一晃,彷彿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骨頭,眼看著就要癱倒在地!蔣琬、費禕驚呼著搶上前去攙扶。

“相父!”劉禪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蓋過了所有的驚呼!他一步踏前,並未去扶搖搖欲墜的諸葛亮,反而站得更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目光如冰冷的火炬,掃過帳內每一張震驚、茫然、悲痛的臉龐!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更蘊含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勝敗乃兵家常事!”

“今日街亭之敗,非戰之罪,乃天時未至,地利未得,更有小人剛愎,違抗軍令所致!”

“此等過失,豈能儘歸咎於相父一人?!”

“若朕今日因此罪相父,奪相父之權,貶相父為民…”劉禪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鐵交鳴,帶著一種錐心刺骨的痛楚和冰冷的憤怒,一字一頓,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與自斷股肱!自毀長城!自掘墳墓何異?!”

“自斷股肱!自毀長城!自掘墳墓!”

這十二個字,如同十二記重錘,狠狠砸在諸葛亮的心上!也砸在在場每一個文武的心上!諸葛亮被蔣琬、費禕攙扶著,渾濁的老淚再次洶湧而出,不是委屈,而是被這超乎想象的信任與迴護所激起的、更深沉更複雜的滔天巨浪!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劉禪的目光再次轉向諸葛亮,那眼神中的冰冷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如山的責任與不容推卸的擔當:

“街亭之失,相父有過,朕…豈能無過?!”

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束髮的玉簪!頓時,如墨的長髮失去了束縛,如同黑色的瀑布般披散下來,垂落在他的肩頭、後背,讓他年輕的臉龐在散亂的黑髮映襯下,更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決絕與威嚴!

“朕錯在何處?!”劉禪的聲音迴盪在大帳,質問著自己,也質問著所有人:

“朕錯在未親臨街亭!錯在未能以天子劍,當場斬斷那剛愎之人的妄想!錯在未能與王平、與三叔…並肩血戰於街亭水道!”

“此乃朕之失察!朕之懈怠!朕…難辭其咎!”

話音未落,劉禪的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戒淵劍柄之上!

“鏘啷——!”

一聲清越悠長、彷彿龍吟般的劍鳴響徹大帳!寒光乍現!

戒淵劍,出鞘半尺!

冰冷的劍鋒,映照著劉禪同樣冰冷而堅定的眼神。他冇有指向任何人,而是手腕一轉,劍鋒向上,左手猛地抄起自己披散下來的一縷長髮!

“陛下不可!”“陛下住手!”諸葛亮、蔣琬、費禕、薑維等人魂飛魄散,齊聲驚呼!關興、張苞更是下意識地要撲上來!

然而,劉禪的動作更快,更決絕!

隻見寒光一閃!

“嚓!”

一聲輕響!

一縷烏黑的長髮,被鋒銳無匹的戒淵劍刃,齊根斬斷!

那縷斷髮,輕飄飄地從劉禪指間滑落,無聲地掉落在散落著《自貶疏》碎帛的地麵上。

帳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彷彿停止!目光死死盯著地上那縷刺眼的斷髮!帝王斷髮!這比任何刑罰都更具象征意義!這是自辱!是責己!是向天地神明昭告自己的過失!

劉禪看也不看那縷斷髮,反手將戒淵劍“鏘”地一聲推回鞘中。他披散著頭髮,額前幾縷髮絲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卻更凸顯出那挺直的鼻梁和緊抿的、如同刀刻般的嘴唇。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自即日起,朕自削髮冠三月!以此發為證,以儆效尤!”

“此三月內,朕當素服理政,不近酒樂,時刻警醒今日之失!”

“望諸卿…”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帳內每一張震撼、動容、甚至隱含淚光的麵孔,最後落在老淚縱橫、渾身顫抖的諸葛亮身上,聲音低沉下去,卻重若千鈞:

“與朕,與相父…同心同德,共克時艱!”

“待重整旗鼓,礪劍秣馬…朕,當再提虎狼之師,親臨前陣!以郭淮、張合之血,以偽魏之土…祭奠桓侯!祭奠我大漢子民之英魂!此仇不雪,此發不冠!”

最後八個字,如同帶著血的誓言,烙印般刻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諸葛亮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掙脫了蔣琬、費禕的攙扶,重重地跪倒在滿地的碎帛與那縷斷髮之前!他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麵,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到極致、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卻不再是請罪的悲鳴,而是混雜著無儘愧疚、滔天感激、以及被徹底點燃的、近乎燃燒生命的忠誠與決絕!

“陛下…陛下啊!!”他泣不成聲,隻能以頭搶地,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忠誠、所有的才智、所有的生命都獻祭給眼前這位披髮立誓的少年君王!“老臣…老臣…萬死…難報!必…必竭此殘軀…肝腦塗地…以報君恩!!”

蔣琬、費禕、薑維等人,亦齊齊拜倒!關興、張苞重重叩首,額頭緊貼地麵,熱血在胸腔中奔湧沸騰!帳外,不知何時聚集的將領和士卒,透過掀開的帳簾看到了那披髮仗劍、如同戰神般的身影,聽到了那如同雷霆般的誓言,不知是誰先帶的頭,如同山呼海嘯般的聲浪瞬間席捲了整個祁山大營,衝散了連日來的陰霾與悲愴:

“陛下萬歲!”

“誓雪國恥!”

“報仇!報仇!報仇!!!”

劉禪靜靜地站立著,披散的黑髮在帳門口灌入的秋風中微微飄動。他垂眸看著腳下跪倒一片的股肱重臣,看著帳外如山如海、群情激憤的將士,又緩緩抬起眼,目光彷彿穿透了營帳,穿透了秦嶺,投向了那遙遠的、浸透著血仇的北方。

戒淵劍在鞘中,發出低沉而渴望的嗡鳴。

一縷斷髮,靜靜地躺在地上,如同一個無聲的烙印,一個以帝王尊嚴刻下的、永不磨滅的——血誓的開端。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