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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朕的阿鬥不可能這麼英明! > 第25章 東州弈·暗子落盤

都江堰的號角,終於在岷江奔流的濤聲中嘹亮吹響。諸葛亮以鐵腕手段和劉備的全力支援,迅速調集錢糧人手,將無數瀕臨絕境的流民編入工程隊伍。沉寂多年的古堰兩岸,重新燃起了人煙與希望的火光。開山鑿石的轟鳴,抬夯築堤的號子,取代了太倉前的哭喊與騷亂。一場由劉禪“稚手擎天”點破本質的宏大水利工程,正以驚人的速度鋪展開來,成為蜀漢政權紮根益州、收攏民心的第一塊厚重基石。

然而,成都的權力棋局,並未因都江堰的動工而暫停。暗流依舊在華麗宮牆的陰影下無聲湧動。法正那場被強行中止的血腥清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塊,激起的漣漪正在悄然擴散。他本人因劉備的警告(雖未明言,但態度已顯)和劉禪那場驚心動魄的驚厥而暫時收斂了爪牙,但心中的怨氣和不甘卻如同毒藤般滋長。他將目光投向了同樣在權力洗牌中尋求立足之地的盟友——李嚴。

州牧府邸深處,一間陳設雅緻卻透著幾分疏離感的書房內。李嚴(犍為太守)正襟危坐,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木的桌麵,眼神深邃難測。法正那日的拂袖而去和州牧府因少主驚厥引發的混亂,他都看在眼裡。他理解法正的憋屈,但也敏銳地察覺到,法正這把過於鋒利的刀,已經開始讓劉備和諸葛亮心生忌憚。而他自己,雖因犍為太守之位躋身新貴,但根基尚淺,夾在強勢的荊州派、怨氣沖天的益州本土派以及法正這頭受傷的猛虎之間,處境微妙。

“法孝直…太過酷烈,過剛易折。”李嚴心中暗忖,“主公與軍師,顯然更重‘人和’與長遠。都江堰之役,便是明證。”他想起諸葛亮雷厲風行調動資源、甚至不惜動用內庫的魄力,以及劉備對那項“以工代賑”計劃的鼎力支援,心中對那位年輕的軍師更多了幾分忌憚和評估。諸葛亮,纔是劉備真正的臂膀和大腦。

“益州本土派…譙周…”李嚴的思緒轉向了另一個方向。譙周,蜀中名儒,在益州士林中聲望極高。此人看似清高孤傲,實則精明無比。封賞宴上受冷落,法正杖下見血腥,早已令其及背後勢力怨氣深種。這股力量,如同深埋地底的暗河,雖暫未噴發,卻蘊含著巨大的能量。若能將其引為己用,或加以疏導、製衡…

一個念頭在李嚴心中逐漸成型:與其像法正那樣硬碰硬,激起更大反彈,不如嘗試分化拉攏。若能爭取到譙周這等本土旗幟人物的有限合作,哪怕隻是表麵的和解,不僅能緩解益州本土的敵意,穩固自己的地位,更能向劉備和諸葛亮展示他李嚴的政治手腕和調和能力,與法正的酷烈形成鮮明對比。此乃“以柔克剛”之道。

主意已定,李嚴立即行動。他先是派人以“探討蜀學”、“慰問名士”為名,向譙周遞上措辭恭敬的拜帖和一份不菲的禮物。譙周雖對李嚴這東州新貴心存疑慮,但古籍的誘惑和對“探討學問”名頭的難以拒絕,讓他最終矜持地應允了會麵。

會麵地點選在成都城內一處清幽雅緻的私人園林——聽雨軒。此地非官非衙,遠離州牧府的政治漩渦,環境清幽,正適合私下“交流”。

這一日,聽雨軒內水榭臨池,薄紗輕拂。李嚴早早等候,備下了精緻的蜀地點心和清香的蒙頂茶。他特意換上了一身儒雅的文士常服,收斂了武將的銳氣,顯得平易近人。譙周姍姍來遲,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袍,麵容清臒,眼神帶著審視和疏離,身後隻跟著一名抱琴的童子,儘顯名士風骨。

“譙公大駕光臨,嚴之陋室蓬蓽生輝!”李嚴笑容滿麵,親自迎上,執禮甚恭。

“李太守客氣了。”譙周淡淡回禮,語氣不卑不亢,目光掃過雅緻的佈置和案上的古籍,神色稍緩。

寒暄入座,話題自然先從“學問”切入。李嚴顯然做了功課,對蜀中經學流派、曆史典故侃侃而談,言語間對譙周的學問推崇備至,甚至能就一些冷僻的經義提出頗有見地的探討。譙周起初還帶著防備,但談論起自己畢生鑽研的學問,漸漸也打開了話匣子。水榭內,茶香嫋嫋,琴音淙淙,氣氛漸漸融洽,似乎遠離了外界的刀光劍影。

李嚴見時機成熟,話鋒開始不著痕跡地轉向時局。

“譙公高才,學貫古今,實乃蜀中瑰寶。如今新主入川,百廢待興,正是廣納賢才、共襄盛舉之時。主公與軍師亦常言,欲興蜀學,弘我漢家文脈。嚴不才,忝為犍為守,亦深感文教之重。若譙公不棄,願在犍為設一‘文華館’,請譙公主持,聚徒講學,刊印典籍,所需資費,嚴一力承擔!此乃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之盛事!”李嚴拋出了第一個誘餌——一個獨立於州牧府掌控之外的、由他李嚴資助的學術平台和話語權。這對於重視文教傳承的譙周來說,無疑具有相當的吸引力。

譙周撚鬚沉吟,眼中閃過一絲意動。李嚴的提議,確實撓到了他的癢處。若能獨立主持文教,傳播自家學說,其影響力將遠超一個徒有虛名的“勸學從事”。但他並非易與之輩,深知天下冇有免費的筵席。李嚴所求,絕非僅僅是“振興文教”。

果然,李嚴見譙周意動,趁熱打鐵,聲音壓低了幾分,更顯推心置腹:“譙公明鑒。益州乃天府,人傑地靈。然新政初立,難免有急功近利、舉措失當之處。如那‘直百錢’之弊,若非…咳…若非天意示警,幾釀大禍。又如法孝直行事,過於峻急,徒增恐慌,非長治久安之道。”他巧妙地提及了益州派最痛恨的兩件事,並將自己與法正劃清界限,暗示對現行政策的不滿。

“嚴雖不才,蒙主公錯愛,忝居一郡之守。深知欲治蜀地,必先安蜀人之心。益州俊彥,如譙公者,胸藏錦繡,腹有良謀,實乃穩定地方、匡扶新政之砥柱!若能得譙公指點迷津,嚴願為橋梁,將益州士林之真知灼見,上達天聽,使主上與軍師能體察民情,改弦更張,行那寬仁養民之政!”李嚴圖窮匕見,拋出了核心目的——結盟!以譙周為益州本土派代言人,他李嚴充當傳聲筒和利益協調者,共同向劉備和諸葛亮施加壓力,爭取更多權益,同時製衡法正和荊州派的強勢。這相當於在劉備集團內部,悄然構建一個以李嚴為核心、聯絡益州本土勢力的“東州—益州”聯盟!

譙周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李嚴描繪的圖景極具誘惑力!一個能與荊州派分庭抗禮、為益州本土爭取更大話語權和實際利益的聯盟!他不再是被冷落、被恐懼的局外人,而是能參與規則製定、影響政策走向的關鍵力量!尤其李嚴點明瞭對“直百錢”和“法正酷政”的不滿,更是直擊他的心底。他強壓下激動,努力維持著名士的矜持,但眼神中的熱切和算計已難以掩飾。

“李太守心繫桑梓,憂國憂民,老朽感佩。”譙周緩緩開口,語氣慎重了許多,“隻是…茲事體大,關乎益州萬千士民福祉,老朽…尚需思量。”他冇有立刻答應,但也冇有拒絕,態度已然鬆動。

李嚴心中暗喜,知道火候已到,不宜再逼。他笑容更盛,親自執壺為譙周斟滿一杯香氣馥鬱的蒙頂甘露:“此乃自然!事關重大,譙公深思熟慮乃應有之義。來,譙公,請滿飲此杯!為蜀學之興,為益州之安,李某先乾爲敬!”他舉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儘,姿態豪邁而誠懇。

譙周看著杯中澄澈的茶湯(他不好酒),又看看李嚴那看似真誠熱切的臉龐,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動。他端起茶杯,準備象征性地抿一口,算是初步認可了這種心照不宣的合作意向。一旦這杯茶喝下,一個潛在的、足以影響蜀漢未來權力格局的聯盟,便將在這聽雨軒的水榭中,悄然達成。

就在譙周的唇即將觸及杯沿的刹那——

“咣噹——!!!”

一聲刺耳的、瓷器碎裂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在靜謐的水榭中炸開!

所有人悚然一驚!循聲望去!

隻見靠近水榭入口處,一張放置點心的矮幾旁,一個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裡!正是被趙雲抱著、前來園林透氣的劉禪(李世民)!

此刻,趙雲正一臉錯愕,他剛纔隻是稍稍彎腰,想將劉禪放到地上讓他自己站一會兒。而劉禪,就在落地的一瞬間,彷彿腳下不穩,小小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撲,一隻小手“恰好”重重地揮在了矮幾邊緣李嚴剛剛用過、還殘留著一點酒液的青玉酒盞上!

那精緻的青玉酒盞,被這“意外”的一撲一掃,頓時飛了出去,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正正地砸在了譙周端坐的席前!

“啪嚓!”玉盞狠狠摔在堅硬的地板上,瞬間四分五裂!盞中殘餘的酒液如同血花般飛濺開來,星星點點,有不少正濺在譙周那身素淨的儒袍下襬和鞋麵上!留下了一片刺眼的、深褐色的汙漬!

水榭內死寂一片!

琴音戛然而止!童子抱著琴,嚇得小臉煞白。李嚴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舉著空杯的手還懸在半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瞬間湧起的怒火!譙周更是臉色鐵青,低頭看著袍擺和鞋麵上那狼藉的酒漬,一股被當眾羞辱的怒火“騰”地竄上頭頂!他一生講究儀容風骨,視衣冠整潔如性命,如今竟在即將達成重要默契的關鍵時刻,被一個黃口小兒潑了一身酒汙!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阿鬥!”趙雲最先反應過來,慌忙將似乎也被自己“闖禍”嚇到(表麵)而有些發懵的劉禪抱起來,連聲向譙周和李嚴告罪,“譙公!李太守!萬分抱歉!萬分抱歉!少主頑劣,一時失足…絕非有意!趙雲管教不嚴,甘受責罰!”

劉禪被趙雲抱在懷裡,小嘴一扁,眼圈瞬間紅了,似乎隨時要哭出來,一副被嚇壞了的無辜孩童模樣。但在他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烏黑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極快、極冷的光芒。靈魂深處,青銅碎片方纔發出尖銳的警示——李嚴與譙周的結盟,其本質是私利勾結,是分裂隱患!其危害,尤甚於法正的酷烈!必須阻止!

李嚴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和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嗬斥。他知道此刻絕不能失態,尤其是在譙周麵前。他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放下酒杯,對譙周深施一禮:“譙公息怒!此乃意外!意外!稚子無知,絕非有意冒犯!嚴代少主向譙公賠罪了!您的袍服,嚴立刻命人取最新最好的來更換!還望譙公海涵!”他心中卻在滴血,這好不容易營造的融洽氣氛,這眼看就要達成的默契,全被這該死的小兒毀了!

譙周的臉色由青轉紅,又由紅轉白。他死死地盯著袍擺上的酒漬,又抬眼看了看被趙雲護在懷中、一副受驚小獸模樣的劉禪,最後目光落在李嚴那強作鎮定的臉上。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冰冷的懷疑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頭。

意外?真的隻是意外嗎?

一個小兒,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他即將飲下那杯象征“合作”之意的茶水時,精準地打翻了酒盞,潑了他一身汙穢?

是巧合?還是…天意示警?又或者…是這李嚴,表麵一套,背後一套,故意指使或縱容這小兒來羞辱於我,以顯示他東州派的優越,逼我益州士人就範?

無數陰暗的念頭在譙周腦中翻騰。他越想越覺得此事蹊蹺!李嚴的拉攏本就帶著強烈的功利色彩,如今又出了這等事…這所謂的“合作”,還可靠嗎?自己若真應了他,日後在益州士林麵前,還有何顏麵?袍袖上的酒漬,如同一個巨大的諷刺烙印!

“哼!”譙周猛地一拂袖,動作之大,帶翻了麵前那杯他尚未飲下的清茶!茶水潑了一案。他看也不看李嚴,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李太守的好意,老朽心領了!隻是老朽福薄,當不起太守如此厚待!更不敢勞煩太守為老朽更衣!至於那‘文華館’…哼,老朽才疏學淺,恐難擔重任!告辭!”

說罷,他看也不看滿地狼藉和臉色難看的李嚴,帶著那抱琴童子,挺直了腰背,如同負傷的孤鶴,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那沾著酒漬的袍擺,在風中劃過一道決絕而屈辱的弧線。

“譙公!譙公!請留步!聽嚴解釋…”李嚴追出兩步,急切呼喚,但譙周的身影已消失在園林曲徑深處。

水榭內,隻剩下滿地破碎的玉盞、潑灑的酒茶,以及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的李嚴。他精心策劃的棋局,眼看就要落子收官,卻被一顆“意外”出現的幼小棋子,以一種近乎侮辱的方式,徹底掀翻!功虧一簣!前功儘棄!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射向被趙雲護在懷中的劉禪。

劉禪似乎被李嚴那可怕的眼神嚇到了,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將小臉深深埋進趙雲的頸窩,小小的身體瑟瑟發抖,顯得無比可憐和無助。

“李太守…”趙雲抱著哭泣的劉禪,心中也是驚疑不定,但更多的是維護,“少主年幼,絕非有意…”

“哼!”李嚴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哼,強行壓下幾乎要爆發的怒火。他知道,此刻對著一個“無知”幼兒發火,隻會顯得自己更加無能。他死死地盯著劉禪那因哭泣而顫抖的小小背影,眼神陰鷙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深海。一次是封賞名單拍打,一次是金餅啃咬,一次是糧倉模型推倒,再加上今日這“恰到好處”的酒盞…太多的“巧合”了!這個看似無害的幼主,每一次“意外”,都精準地破壞了他或法正的計劃!這絕非偶然!

“趙將軍不必多言。”李嚴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看好少主便是。今日之事…李某記下了!”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他不再看趙雲和劉禪,拂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片讓他倍感屈辱的聽雨軒。

水榭內,隻剩下趙雲抱著依舊在抽泣的劉禪,以及滿地的狼藉碎片。微風拂過池水,帶來一絲涼意。

趙雲輕輕拍著劉禪的背,低聲安撫:“好了,阿鬥不怕,冇事了,趙叔在呢…”但他的眼神卻充滿了憂慮。李嚴最後那句話和那陰冷的眼神,讓他心頭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他知道,少主這“意外”的一摔,不僅摔碎了李嚴的如意算盤,更可能摔出了一個未來難以化解的仇敵。

劉禪(李世民)伏在趙雲肩頭,低低的嗚咽掩蓋了他眼中一閃而逝的冷冽。阻止了一場危險的結盟,卻也點燃了另一處仇恨的火種。權力的棋盤上,落子無悔。他這隻被所有人輕視的“幼小棋子”,正用自己獨特的方式,攪動著蜀漢未來的風雲。而聽雨軒破碎的玉盞和潑灑的酒汙,如同一個冰冷的預言,昭示著東州派內部的分裂與益州本土更深的隔閡,已然無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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