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秋日,天高雲淡,陽光灑在洛陽城斑駁的城牆上,驅散了連日來的肅殺之氣,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混合著血腥、煙塵與某種曆史厚重感的複雜氣息。
皇宮,南宮卻非殿前。
這座曾見證東漢鼎盛、也目睹了曹魏篡逆的宮殿,今日迎來了它新的主人。漢軍精銳甲士,手持長戟,身著玄甲,從宮門一直排列到卻非殿前的白玉階下,肅穆無聲,軍容鼎盛。玄底金龍的“漢”字大旗與“薑”字帥旗在殿前廣場上高高飄揚,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所有殘留的戰鬥痕跡已被緊急清理,血汙被沖刷掩埋,但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味道,以及宮牆上新添的箭痕刀疤,仍在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的慘烈。
劉禪,並未身著沉重的帝王袞服,而是換上了一身更加利落、繡有金龍紋飾的玄色戎裝,外罩一件猩紅色的披風。他並未乘坐鑾駕,而是騎著一匹神駿的白色戰馬,在薑維、王平、費禕、董允等文武重臣及龍淵衛的簇擁下,自洞開的皇宮正門,緩緩而入。
馬蹄踏在清掃過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在這片寂靜的廣場上迴盪。劉禪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側肅立的將士,掃過宏偉卻略顯殘破的宮闕,掃過那高高在上的卻非殿。他的臉上冇有太多的激動與狂喜,反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平靜。
隻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內心深處翻湧著怎樣的驚濤駭浪。洛陽,長安……另一個時空的夢魘與遺憾,在這個時空,終於被他親手扭轉。這不僅僅是一座城池的收複,更是一個王朝法統的迴歸,一個穿越者使命的階段性達成。
隊伍在卻非殿前停下。劉禪翻身下馬,動作矯健。他整理了一下披風,邁步踏上了那通往大殿的白玉階梯。一步,兩步……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曆史的脈搏上。
殿內,氣氛更加凝滯。
曾經的魏國皇帝曹奐,脫去了帝王的冠冕袍服,僅著一身素白單衣,麵色慘白,在兩名老宦官的攙扶下,跪伏在冰冷的地磚上。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頭深深埋下,不敢抬起。在他的身後,是寥寥數十名未曾隨司馬氏頑抗到底或僥倖存活的魏國舊臣,同樣跪伏於地,神情惶恐,如待宰羔羊。
當劉禪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逆著光,一步步走入大殿時,那股無形的、混合著勝利者威嚴與帝王氣度的壓迫感,讓所有跪伏之人將頭埋得更低。
劉禪走到禦座前,並未立刻坐下。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跪在最前方的曹奐身上。
負責禮儀的董允上前一步,展開早已準備好的詔書,朗聲宣讀,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清晰迴盪:
“……曹氏本漢臣,世受國恩,然操、丕父子,繼以篡逆,竊據神器,禍亂華夏……今天佑大漢,神武膺運,克複舊都,盪滌氛穢……念爾曹奐,年幼沖齡,受製權奸,非其本罪……特降恩旨,封為山陽郡公,邑萬戶,於山陽郡(原漢河內郡一部)奉魏國宗廟,善終天年……”
詔書文辭駢儷,先是痛斥曹氏篡逆之罪,申明季漢討逆之正義,最後才宣佈對曹奐的處置——廢黜帝號,降封郡公,遷離洛陽,但保其性命與宗廟祭祀。
這已是前所未有的寬宥。跪伏的魏國舊臣中,不少人暗暗鬆了口氣。
曹奐聽罷,以頭觸地,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罪臣……曹奐,謝陛下……不殺之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身旁的老宦官,顫抖著雙手,將盛放在紫檀木盤中的魏國皇帝璽綬,高高舉起。
一名龍淵衛上前,接過木盤,轉身呈遞給劉禪。
劉禪看著盤中那枚雕刻精美、象征著曹魏皇權的玉璽,伸出手,輕輕拿起。玉璽入手溫涼,沉重。他把玩了一下,隨即將其隨意地放在禦座旁的案幾上,彷彿那隻是一件普通的物事。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殿內跪伏的眾人,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自今日起,洛陽重歸漢土。前朝舊事,既往不咎。願留者,經考覈,量才錄用;願去者,發放盤纏,歸鄉為民。望爾等洗心革麵,謹守臣節,共扶漢室。”
“謝陛下隆恩!”殿內響起一片劫後餘生的謝恩聲。
受降儀式至此,算是基本完成。然而,就在劉禪準備吩咐眾人起身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隻見薑維快步走入殿中,身後跟著兩名龍淵衛,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個古樸的青銅匣。薑維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激動,來到禦階下,單膝跪地,雙手將青銅匣高高舉起:
“陛下!臣等在清理司馬府密道及搜查宮中武庫時,於一處隱秘夾牆內,發現此物!請陛下禦覽!”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青銅匣吸引。連跪在地上的曹奐和魏國舊臣,也忍不住偷偷抬眼望去。
劉禪心中一動,示意身旁侍從將匣子接過,放在禦案上。他親手打開卡扣,掀開盒蓋。
匣內襯著明黃色的絲綢,絲綢之上,安然躺著一方玉璽。其方圓四寸,上紐交五龍,一角似以黃金補綴。側邊刻有篆文“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傳國玉璽!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就連薑維、王平等季漢重臣,也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來。這方象征著“天命所歸”的玉璽,自漢末董卓之亂後便幾經流轉,失蹤多年,冇想到竟一直被秘密收藏在魏國宮中!
劉禪的目光凝固在玉璽之上。即便是他,此刻心中也掀起了巨浪。傳國玉璽的出現,其政治意義遠超攻克洛陽本身!這簡直是天意最直接的昭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緩緩伸出手,將傳國玉璽從匣中取出,高高舉起!
秋日的陽光透過殿門,恰好照射在玉璽之上,使其散發出溫潤而神秘的光澤。
劉禪麵向殿外,麵向廣場上成千上萬的漢軍將士,麵向整個洛陽城,運足中氣,聲音如同黃鐘大呂,響徹四方:
“高祖斬白蛇而起,光武續炎漢之輝!莽、卓亂政,曹魏篡逆,神器蒙塵!今——”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台下激動得麵色潮紅的將士,掃過那些神色複雜的魏國舊臣,最終望向蔚藍的蒼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儘的威嚴與宣告:
“朕,承天之命,複執此璽!昭告天下,漢祚重光,於此為始!”
“萬歲!”
“萬歲!”
“萬歲!”
短暫的寂靜後,卻非殿內外,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所有的漢軍將士,無論將軍還是士卒,都狂熱地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發出震耳欲聾的呐喊。這呐喊聲彙聚成一股洪流,衝出皇宮,傳遍整個洛陽,宣告著一箇舊時代的徹底終結,和一個新時代的正式開啟!
劉禪手持傳國玉璽,屹立在卻非殿前,猩紅的披風在秋風中狂舞。他的身影在陽光和萬眾的歡呼中,顯得無比高大。
他知道,受降儀式結束了,但屬於他的時代,纔剛剛揭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