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檯的鈞令和禦史台傾巢而出的監察禦史,如同兩道驟然繃緊的絞索,讓益州各地躁動的空氣暫時凝滯了片刻。地方官員們從那些冰冷的文字和禦史們更冰冷的目光中,讀懂了皇帝不容置疑的決心。一時間,郡縣衙門辦事的“效率”奇蹟般地提高了,幾起最惡劣的搶奪地塊、毆打墾民事件被迅速處理,幾個倒黴的胥吏被推出來當了替罪羊,鎖拿問罪。
田野間的衝突似乎平息了,爭吵鬥毆減少了,水流似乎也重新艱難地淌過了一些乾涸的田壟。
然而,無論是成都未央宮裡的劉禪(李世民),還是深入鄉野的董允,都清楚地知道,這不過是表象。那股陰冷的抵抗力量並未消失,隻是更深地潛入了水下,在暗中觀察,在等待,等待著皇帝和朝廷的耐心被瑣碎的糾紛耗儘,等待著監管的鬆懈,等待著下一次更隱蔽的反撲。
他們需要的是一個信號,一個足以讓所有人徹底放棄僥倖心理的、血腥而明確的信號。
這個機會,很快就被“諦聽”營和禦史台的暗探聯手送到了劉禪麵前。
奏報來自蜀郡一個不算起眼的縣——廣都縣。事情本身,在亂世中似乎司空見慣:兩家農戶因一條田埂的歸屬發生爭執,從口角升級為鬥毆,其中一方的男丁失手將對方打成了重傷。
若在平時,這不過是縣衙胥吏們敲詐勒索、和稀泥的一樁尋常命案。但董允派去的禦史,卻從卷宗的蛛絲馬跡和當地“諦聽”暗線的補充情報中,嗅到了截然不同的味道。
被打成重傷的那戶,是剛剛登記在冊、領取了“皇田”預授文書的流民,姓王。而打人的那戶,雖也自稱農戶,但其家主實則是本地豪強林氏的遠房旁支,更關鍵的是,引發爭執的那條田埂,根本不在兩家原有地塊的範圍內,而是明確劃歸“皇田”的區域!林家旁支是受了主家的指使,故意前來挑釁製造事端,目的就是要將這塊水草豐美的河灘地據為己有,並阻撓其他流民前來墾殖。所謂的“鬥毆失手”,根本就是一場有預謀的、殺雞儆猴的暴行!
而廣都縣的縣令,在初步審理後,竟試圖將此案定性為“民間械鬥,各有過失”,僅判林家旁支賠些湯藥費了事,對土地歸屬問題避而不談,明顯是收了林家的好處,或是畏懼其勢力。
“陛下,證據確鑿!”禦史台內,董允將厚厚的卷宗和暗探的密報呈給劉禪,語氣沉靜卻帶著壓抑的憤怒,“廣都林氏,乃蜀郡豪強中堅,與之前杜瓊、張氏皆聯絡有親。此次事件,絕非孤例,乃是其試探朝廷底線、繼續軟對抗《墾荒令》的惡毒手段!若此次再輕輕放過,各地豪強必爭相效仿,《墾荒令》必將名存實亡!”
劉禪緩緩翻看著卷宗,他的目光在那流民王某血肉模糊的傷情描述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林家如何威逼利誘縣令的細節。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禦書房內的溫度卻彷彿驟然下降了幾分。
“林氏……廣都……”他輕聲自語,手指在案幾上敲擊出規律的輕響,彷彿死神的倒計時。
就是他們了。
分量足夠,行為惡劣,證據確鑿,而且,恰好撞在了刀口上。
“很好。”劉禪合上卷宗,抬起頭,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殺意,“休昭,此事你辦得很好。剩下的,交給朕。”
他冇有絲毫猶豫。
“傳旨:”
“一、廣都縣令,貪贓枉法,徇私舞弊,即刻革職鎖拿,交由禦史台嚴查其所有貪腐劣跡,從嚴懲處!”
“二、著龍淵衛都指揮使王平,親自帶隊,前往廣都縣。將涉案林氏主家、行凶之旁支,及其所有參與謀劃、執行的成年男丁,全部緝拿!無需審判,於其莊園門前,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三、查抄林氏全部家產,土地儘數冇入皇田,浮財部分補償受害流民,部分充入國庫!”
“四、命工匠采巨石,刻碑。將此事原委、林氏之罪、朕之處置,明明白白刻於碑上。碑文最後,給朕刻上——”
劉禪的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冷的巨石,重重砸下:
“與民爭地者,斬族!”
“五、將此碑,立於廣都縣林氏莊園廢墟之上!另拓印碑文,頒發各郡縣,立於所有勸農司衙署及皇田示範區之界畔!朕要讓這幾個字,刻進每一個人的腦子裡!”
“臣遵旨!”董允深吸一口氣,躬身領命。他知道,陛下這是要行商鞅立木之事,但用的不是金,而是血!
王平接到命令時,正在校場督促龍淵軍操練。看著陛下蓋有玉璽的密旨,這位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悍將眼中冇有絲毫波動,隻有絕對的服從和一絲凜冽的殺氣。
“點一隊人馬,隨我出發。”
龍淵衛的行動,永遠如雷霆般迅猛。不過一日夜,王平已率精銳騎兵突至廣都縣。
冇有理會當地官員驚恐的迎接,王平直接帶兵包圍了林氏莊園。依據“諦聽”營提供的名單和畫像,如鷹隼抓雞般,將林家家主、主要族老、以及那名行凶的旁支男子及其兒子等共計二十三名成年男丁,全部拖拽到莊園大門前那片他們曾經耀武揚威的空地上。
林家家主還在嘶吼:“我乃益州士族!你們無權殺我!我要見陛下!我祖上…”
“噗——!”
王平根本懶得聽他說完,甚至冇有親自出手。他隻是微微頷首,身邊一名隊正手中的環首刀已然揮過。
一顆花白頭髮的頭顱沖天而起,臉上還殘留著驚愕與不甘的表情,滾燙的鮮血噴濺在身後那些麵無人色的族人臉上。
“執行陛下旨意!殺!”王平的聲音冰冷如鐵。
刀光閃動,人頭滾滾。
二十三條性命,在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內,被儘數收割。鮮血染紅了黃土,濃重的血腥氣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周圍被強製驅趕來“觀禮”的多民和附近豪強的眼線,全都嚇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許多人當場嘔吐起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酷烈、如此高效的屠殺!冇有審判,冇有流程,隻有皇帝冰冷的意誌和龍淵衛無情的刀鋒。
緊接著,查抄開始。如狼似虎的兵士衝進莊園,將金銀細軟、糧米布帛、地契賬冊一一登記封存。林家的婦孺被驅趕到一旁,哭天搶地,但等待她們的將是冇入官奴的命運。
同時,幾名隨軍的石匠,已經開始在一旁打磨一塊巨大的青石。碑文內容早已由隨行禦史擬定,石匠們隻需要將最後陛下親定的、沾滿血腥的大字——“與民爭地者,斬族!”——深深地、一筆一劃地刻進去。
數日後,石碑矗立了起來,黝黑的碑身,硃紅的銘文,在陽光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它像一個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林氏莊園的廢墟前,也矗立在所有益州豪強的心頭。
拓印的碑文被快馬送往各地。當這些寫著血淋淋故事和最終警告的拓片被張貼出來,當一座座同樣風格的石碑在各地豎立起來時,整個益州真正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軟對抗,所有的陰微伎倆,所有的僥倖心理,在這座血碑麵前,被砸得粉碎。
豪強們徹底膽寒了。他們終於明白,這位年輕的皇帝,不是在開玩笑,不是在試探。他是真的會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手段,將他們連根拔起,碾成齏粉!土地固然重要,但家族的存續更重要。
幾乎一夜之間,各地的“地界糾紛”神奇地消失了。胥吏們的辦事效率變得極高。水流暢通無阻地灌溉著新墾的皇田。那些曾被威脅的佃戶,也終於鼓起勇氣,走向了勸農司。
《皇田墾荒令》的推行,陡然加速。無數荒地被開墾出來,綠色的禾苗開始成片地覆蓋曾經荒蕪的土地。
與此同時,查抄林氏等豪強所得的钜額浮財,除了補償受害者,一部分被劉禪果斷地投入了另一個領域。
這一日,成都鬨市口的公告欄上,貼出了一張不同於《墾荒令》的告示,標題是:《鹽鐵專賣募資令》。
告示宣佈,朝廷將擴大鹽鐵專賣規模,但因官營工匠、場地、本錢有限,特設“鹽鐵認購”之策。允許民間商人,以錢糧入股特定鹽井、鐵坊,朝廷負責經營管理和銷售,每年根據入股比例,分享利潤。而首批有資格認購的,便是那些在《墾荒令》中安分守己、且家中田產未超過一定數額的寒門庶族以及有功將士家屬!
這道詔令,再次引發了轟動,但與《墾荒令》不同,這次是在一個相對較小但極具潛力的階層中,點燃了狂熱的火焰。
一直備受壓抑、缺乏上升渠道的寒門子弟和那些提著腦袋搏軍功的將士家眷,看到了一個無需依靠土地兼併、就能獲得巨大財富和一定程度社會地位的機會!他們紛紛拿出積蓄,甚至借貸,踴躍認購。
一股新的、依附於皇權、與舊有土地豪強截然不同的“經濟權貴”力量,開始在帝國的肌體下悄然孕育、萌芽。
劉禪(李世民)站在宮牆上,似乎能感受到腳下這座城市乃至整個益州正在發生的深刻變革。血腥的鎮壓與利益的引導,如同雙刃劍,一破一立,正在粗暴而有效地重塑著這個國家的根基。
他知道,舊勢力的反撲絕不會停止,但至少此刻,他為他們劃下了一條用鮮血染就、絕不敢輕易逾越的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