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大帳內的空氣,在劉禪焚燬遺命後,變得愈發詭異和沉重。蔣琬和董允跪在地上,望著那飄散落地的少許灰燼,彷彿魂魄也隨著一同被燒掉了,臉色蒼白,身體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陛下竟敢……竟敢焚燬丞相遺命!這超出了他們一生所恪守的忠孝綱常的認知範疇,帶來的衝擊甚至暫時壓過了丞相逝世的悲痛。
劉禪(李世民)冇有理會他們的驚駭,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諸葛亮的遺容上。此刻,老人的麵容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後的安詳,彷彿那封充滿殺伐之氣的遺命從未存在過。這種平靜,與帳內活人們心中的驚濤駭浪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起來吧。”劉禪的聲音打破了死寂,聽不出情緒,“丞相之誌,在於興複漢室,而非內耗自損。朕之所為,亦是為此。你等……好生照料丞相身後事,依先前安排,秘不發喪。”
“臣……遵旨。”蔣琬和董允艱難地站起身,腿腳都有些發軟,低著頭,不敢再看劉禪的眼睛。陛下的手段和意誌,讓他們感到前所未有的敬畏和……一絲恐懼。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卻異常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低沉的交談聲,似乎發生了某種緊急情況。
劉禪眉頭一皺,現在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不可測的後果。他示意了一下,一名守在帳內的龍淵衛立刻掀簾出去檢視。
片刻後,龍淵衛返回,身後跟著一位身披黑色鬥篷、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人,正是負責“諦聽”營的秘探頭目。那人臉色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惶,直接跪倒在劉禪麵前,聲音壓得極低:
“陛下!營外……營外有異動!”
“講!”劉禪的心提了起來。難道是司馬懿察覺了?
“並非魏軍!”頭目連忙道,“是……是魏延將軍!他……他不知從何處得知丞相病危的訊息,竟不顧一切,帶著數十親兵,強行闖過了外圍哨卡,正朝著中軍大帳疾奔而來!沿途哨兵不敢真與他動手,隻能層層阻攔,眼看就要到了!”
“什麼?!”劉禪、蔣琬、董允三人同時色變!
魏延!他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闖來?!
劉禪瞬間明白了。諸葛亮病危的訊息,他雖然嚴令封鎖,但丞相嘔血昏迷時動靜不小,難免有風聲泄露。魏延在軍中經營多年,自有其訊息渠道。以他對諸葛亮的複雜情緒,以及其莽撞驕悍的性子,得知此訊,做出闖帳的舉動,絲毫不奇怪!
麻煩大了!
此刻帳內,丞相遺體尚在,蔣琬董允驚魂未定,若被魏延闖進來,看到丞相已死,再被他那火爆脾氣一激,天知道會發生什麼!尤其是劉禪剛剛焚燬了那份要殺他的遺命!
“攔住他!無論如何,給朕攔住……”劉禪疾聲下令,然而話未說完——
“讓開!誰敢攔我?!我要見丞相!我要問個明白!”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已經由遠及近,清晰地傳入了帳中!伴隨著兵器碰撞聲、士兵的嗬斥聲和混亂的腳步聲,顯然魏延已經衝到了很近的地方,龍淵軍的阻攔並未能完全擋住這位猛將和他拚死的親兵!
帳內幾人臉色瞬間慘白。蔣琬和董允下意識地就想找地方躲避,或者用身體擋住丞相的遺體。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名一直跪在一旁、默默垂淚的諸葛亮老仆,卻突然像是被什麼附體了一般,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一種迴光返照般的、近乎狂熱的光芒!
他踉蹌著爬起身,聲音尖利而急促,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陛下!陛下!老奴想起來了!丞相……丞相早年曾於南中偶得一上古秘術殘篇,曰‘七星續命燈陣’!言及若遇大限,可布此陣,拜鬥祈星,或可……或可向天借得一線生機!隻是……隻是此法逆天而行,凶險萬分,且佈陣之時,絕不能受絲毫驚擾,否則前功儘棄,佈陣者必遭反噬!丞相一生未曾輕用,此刻……此刻或可一試啊!”
七星續命燈?
劉禪(李世民)聞言一怔。作為來自後世的靈魂,他自然知道這不過是小說家言,是羅貫中為渲染諸葛亮悲情命運而新增的神話色彩。這世上豈真有向天借命之事?
然而,看著老仆那絕望中迸發出的最後希望,看著蔣琬董允驟然亮起又迅速黯淡的眼神,再聽到帳外越來越近、幾乎無法阻擋的魏延的怒吼……
一個電光火石般的念頭,瞬間擊中了劉禪!
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七星燈陣”,在此刻,成了一個絕佳的、能暫時穩住局麵的工具!一個能給他爭取時間、處理魏延問題的緩衝!
它能解釋為何要嚴密封鎖大帳!
它能解釋為何丞相狀況秘而不宣!
它甚至……能成為一個測試,或者說,一個陷阱!
“需要何物?速速佈置!”劉禪當機立斷,聲音斬釘截鐵,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其急切和“相信”的態度,瞬間感染了帳內所有人!
那老仆彷彿被注入了活力,連忙指揮其他幾名仆從:“快!按丞相書房圖冊所示!主燈一盞,輔燈六盞,依北鬥七星方位擺放!燈油需用極品麋香油,燈芯要用百年沉香木心撚製!快啊!”
帳內頓時一陣忙亂。幸好諸葛亮平日研究奇門遁甲,這些物件營中竟真的備有。很快,七盞造型古樸的油燈被迅速取出,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圍繞諸葛亮的臥榻擺放妥當。主燈置於榻前中央,燈焰被點燃,散發出奇異馥鬱的香氣。
帳內光線變得幽暗而神秘,七點燈火搖曳,映照著諸葛亮安詳的遺容和眾人緊張惶恐的臉龐,氣氛陡然變得詭異起來。
“陛下!”老仆噗通跪下,聲音淒厲,“此陣一旦開啟,七日之內,燈焰不熄,則……或有一線希望!但萬萬……萬萬不可受驚擾啊!否則……否則……”他的目光驚恐地望向帳外,魏延的咆哮聲幾乎已經到了帳門口!
劉禪目光銳利如刀,猛地看向蔣琬和董允:“你二人,在此‘護法’!冇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丞相榻前三步之內,違令者,以謀逆論處,格殺勿論!”
“臣……遵旨!”兩人此刻已彆無選擇,隻能將一切希望寄托於這虛無縹緲的傳說和陛下的決斷上。
就在這時——
“轟隆!”
帳簾被人猛地從外麵狠狠撞開!
渾身煞氣、甲冑染血、手持長刀的魏延,如同一頭髮狂的怒獅,猛地衝了進來!他身後,是試圖阻攔卻被他的親兵拚死擋住的龍淵衛士兵,雙方在帳門口推搡怒吼,亂成一團!
“丞相!魏文長來遲了!您……”魏延闖入帳內,目光急切地掃向榻上,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那詭異擺放的七盞油燈,以及燈光映照下諸葛亮那異常平靜、甚至不像病人的臉龐,不由得一愣。
隨即,他看到了站在燈陣之外、麵色冰冷如霜的劉禪,以及如臨大敵、擋在榻前的蔣琬和董允。
“魏延!”劉禪的聲音如同冰碴,帶著滔天的怒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丞相靜養之所!你想造反嗎?!”
魏延被劉禪的厲喝和眼前的詭異景象弄得有些懵,但旋即怒火更熾,他根本不信什麼靜養,指著那燈陣吼道:“陛下!休要瞞我!營中皆言丞相嘔血昏迷,命在旦夕!這些是什麼鬼畫符?!是不是楊儀那廝又想搞什麼鬼?!讓我見丞相!我要親耳聽到丞相說話!”
說著,他竟不管不顧,抬腳就要往榻前衝去!他身材高大,氣勢洶洶,蔣琬和董允兩個文人如何攔得住?
“攔住他!”劉禪怒吼。
帳內的龍淵衛立刻拔刀上前。
但魏延武藝高強,盛怒之下更是勇猛,隨手格開一把佩刀,就要強行突破!
就在這極度混亂、千鈞一髮之際——
或許是魏延闖入門簾帶起的疾風,或許是他格擋兵器時攪動了氣流,或許……真的隻是巧合。
那盞最為關鍵的、搖曳不定的主燈燈焰,猛地劇烈晃動了幾下!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噗!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輕響。
那盞主燈,熄滅了。
緊接著,彷彿連鎖反應,周圍的六盞輔燈,燈焰也猛地搖曳,接二連三地,噗、噗、噗……全部熄滅!
帳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隻有帳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幾個僵立的身影輪廓。
七星燈……全滅了。
“…………”
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都僵住了,包括暴怒的魏延。他愣愣地看著那七盞瞬間熄滅的油燈,似乎還冇明白髮生了什麼。
那名老仆發出一聲絕望至極的、如同泣血般的哀嚎:“燈滅了……陣法反噬……天意……天意啊!!丞相——!!!”
這一聲淒厲的哀嚎,如同喪鐘,敲醒了所有人。
蔣琬和董允癱軟在地,麵無人色,徹底絕望。
魏延臉上的怒容凝固了,逐漸轉為一種巨大的驚愕和茫然,他看看熄滅的燈,又看看榻上一動不動的諸葛亮,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握刀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劉禪(李世民)站在黑暗中,麵無表情。這個結果,他早有預料,甚至……可能正是他潛意識裡所期待的。借魏延之手,打破這虛妄的幻想,將殘酷的現實赤裸裸地揭開。
他緩緩抬起手。
身旁的龍淵衛立刻重新點燃了普通的燈盞。
光明重現,照亮了諸葛亮已然逝去的、再無任何奇蹟可能的臉龐,也照亮了魏延那張失魂落魄、闖下大禍後的臉。
劉禪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箭矢,死死釘在魏延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計劃得逞的冰冷:
“魏延。”
“你,乾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