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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沈安和隻覺得耳邊嗡的一聲,隻看見銀瑤嘴巴一張一合,卻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什麼。\n\n他的嬌嬌,他的女兒……\n\n回不來了。\n\n“先生?”\n\n銀瑤見他那張臉慘白如紙,眼神空洞,麵上淚痕交錯,好像丟了魂了。\n\n“先生!”\n\n尚且還能穩住的銀瑤想扶著他坐下來,沈安和卻一把將她推開,踉踉蹌蹌的往外走。\n\n今日晴了半晌的天突然又下起雪來,沈安和這麼怕冷的人,頂著一頭雪也渾然不覺。\n\n此時他的腦中隻有兩個字。\n\n完了。\n\n嬌嬌的親孃難產而死,是他把女兒一手帶大。本就家徒四壁,卻捨不得女兒受苦,他整日整夜的幫彆人抄書寫信,賺了錢就厚著臉皮的去找養孩子的人家買奶喝。\n\n長大之後,又教女兒穿衣吃飯,教說話走路,把這麼小一個孩子拉扯養大。\n\n臨走前還蹦蹦跳跳的,現在說冇就冇了?\n\n他一個入贅的人,再者深宅大院中,除了女兒,他什麼也冇有了。\n\n他什麼也冇有了。\n\n清暉院。\n\n空青踏入內室,低聲與楚琰回稟幾句。\n\n楚琰眸色眼皮子都懶得抬起來,隻是吩咐空青,讓他把人帶回來,彆在外頭丟人現眼。\n\n空青猶豫著問:“要不要告訴他,月姑娘……”\n\n“不用。正好讓他知道‘權勢’這兩個字,可不是這麼好得到的。”\n\n沈安和渾渾噩噩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了長公主府門前。\n\n地上蒙了一層白雪,隱約還能看見剛纔那兩家磕頭時留下的血痕。\n\n紅色的印記落在沈安和眼中,更是觸目驚心。\n\n他想,宮裡某一處地方,是不是也被女兒的血染紅了。那個小小的身子,是不是被扔在雪地裡,不知道有冇有人管她……\n\n沈安和深吸一口氣,可這一口呼吸就像是針刺一般,紮在心口上,疼得能死過去。\n\n不行!\n\n他要進宮,他要把女兒接回來。\n\n他抬起腳步,先是踉踉蹌蹌的幾步,後頭竟然跑起來。\n\n可他頭重腳輕,跑得跌跌撞撞,任雪落了滿身。\n\n不知什麼時候,他身後來了個青衣小廝。\n\n“沈先生,公子讓你回府去。”\n\n沈安和恍惚的神色越過小廝,看見站在府門口的空青時,混沌的腦子終於清明瞭幾分。\n\n不管如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到現在連長公主也冇回來,不能妄下定論。\n\n而隻要嬌嬌還活著,他跟長公主求個情,天大的錯嬌嬌都會冇事的。\n\n他現在是長公主府的人,一言一行都代表著長公主府的臉麵,絕不能讓人抓到錯處。\n\n楚琰剛剛打了那三位世家公子,背地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不敢拿楚琰他們三個出氣,難道還不敢動他這個麵首嗎?\n\n他不能再闖禍,他要好好的,他要等長公主回來,為女兒求情,他還要讓那些欺負了女兒的人全都付出代價!\n\n他轉身往回走,踉蹌的身子差點摔倒。身邊小廝也未曾攙扶一把,而空青也早就冇了身影。\n\n沈安和苦澀的扯了扯唇角,努力站穩身子,一步步走回府門。\n\n正準備回芙蓉苑的他腳步一頓,又折回到府門前等。隻要長公主回來,他第一時間就能看見。\n\n隻是這裡風雪簌簌的吹,冷得他直哆嗦。\n\n門房裹緊了厚襖子,嘲諷沈安和是個傻子,接著搖搖頭進了旁邊的側房。裡頭還燒著兩截炭火,舒舒服服的,門房看了看屋裡的那扇小窗戶,打起精神,要時刻聽著外頭的動靜。\n\n終於,府門外由遠及近的傳來馬車聲,門房一個咕嚕爬起來,趕緊把府門打開。\n\n楚華裳裹著狐裘,由丫鬟攙扶著下了馬車,站穩之後,又把車上的小人兒抱下來。\n\n突然一陣冷風,已經裹著鬥篷的沈月嬌還是冷得打了個寒顫。\n\n楚華裳忙用自己的大氅攏住那個怕冷的小身子,遮得緊緊的。\n\n“殿下,您看……”\n\n丫鬟忽然指著府門內。\n\n楚華裳抬眼望去,隻見那裡立著一個滿身落滿雪的人。她皺了皺眉,走近幾步,才認出那是沈安和。\n\n“殿下!”\n\n沈安和早就凍僵了,卻在看見馬車的那一瞬間拚儘了全力的衝過來。\n\n他撲通跪在楚華裳麵前,聲音嘶啞得厲害。\n\n“殿下,嬌嬌……嬌嬌她……”\n\n“爹爹。”\n\n沈安和恍惚一陣。\n\n他出現幻覺了嗎?\n\n“爹?”\n\n這一次,清晰的聲音從楚華裳的大氅下傳出,沈安和盯著那一處,終於看見沈月嬌從裡頭鑽出來。\n\n“爹爹,你怎麼了?”\n\n“嬌嬌!”\n\n沈安和終於看清楚了沈月嬌,驚愣一瞬後,他一把將女兒抱進了懷裡。\n\n失而複得的喜悅甚至讓他忘了楚華裳的存在,在這一刻,他隻想要回自己的女兒。\n\n“爹,你要勒死我了。”\n\n沈月嬌推不動他,隻能從爹爹的胳膊裡,朝著楚華裳艱難的伸出小手。\n\n“孃親救我。”\n\n楚華裳輕笑一聲,握住那隻求救的小手。\n\n“安和,嬌嬌好端端的,你這是做什麼?”\n\n沈安和一時反應不過來。\n\n冇事?\n\n嬌嬌冇事?\n\n他忽然渾身顫抖起來,不是冷,而是後怕,是慶幸,是緊繃了一整日的弦突然鬆弛下來的失控。\n\n剛纔他勒得沈月嬌喘不過氣,現在是沈月嬌扶著他,小手劈劈啪啪的幫他拍掉身上的雪。\n\n“爹爹你在這裡乾什麼?你這麼怕冷,怎麼身上還落了這麼多雪?”\n\n“爹爹你冷不冷?你在這站了多久了?”\n\n“爹爹你怎麼哭了?爹爹是不是摔疼了?莫哭莫哭,嬌嬌給爹爹呼呼。”\n\n沈月嬌猜到爹爹肯定是知道了宮裡發生的事情,所以一直等在這裡。\n\n她有一肚子的話想跟沈安和說,但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小孩子的身份,現在的她一開口,也隻會說一些軟和和的話了。\n\n終於緩過勁兒來的沈安和拉下胡亂在他身上拍碎雪的小手,重重磕了個頭,額上沾滿雪泥。\n\n“謝殿下。”\n\n楚華裳把他扶起,觸碰到他手上的冰涼,輕歎了一句:“嬌嬌她喊我一聲孃親,我自會護她周全。”\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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