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段移回到班裡的時候, 老班正在組織放電影, 電影名字叫做《悲慘世界》。
很符合他現在大起大落的心情。
晚自習因為他和盛雲澤, 還有老何在政教處的那一通,動員演講被緊急取消了。
老何在校園廣播裡臨時宣佈今天晚上的晚自習各班自行安排。
隻是不準學生選電影, 她選了一部比較有深度的電影。
段移偷偷摸摸在教室後麵隨便搬了個凳子坐下,然後拍拍身邊的座位,讓盛雲澤坐到自己邊上。
剛纔在政教處門口雞飛狗跳的事情曆曆在目。
蕭校長怒髮衝冠險些翻個白眼直接撅過去,蔣望舒一臉無奈拽著段移就往外跑, 盛雲澤若無其事的關掉了廣播話筒。
後麵的事情就跟飄一樣, 段移好像什麼都冇聽見,就記得盛雲澤拉了他一把,回過神來, 已經站在了班級後門口。
“我死了。”
段移坐下,認真的研究了一下自己犯下的罪行, 確認道:“我真的死了!”
盛雲澤現在最聽不得“死”不“死”的, 他像個七零後出生的老古板,捂住段移的嘴:“不準說這個。”
段移淚流滿麵:“我完蛋了,老何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一邊想一邊發散思維:“完了完了, 他肯定要打電話給我爸,我爸要是知道我在學校裡麵搞這麼一出, 我兩條腿明天就隻剩下一條……”
段移碎碎念說了很多, 盛雲澤卻冇有回話。
黑暗中, 他看著他,後知後覺地感到彆扭:“你今天乾嘛啊?生氣啦?”
好像是有點兒反常來著。
段移認真的回想了一下,主要是中午分開之後他不知道盛雲澤跑去乾嘛了。
晚上回來就抱著他不放,還當著老何的麵親他,要死,當時不覺得有什麼,結果這件事越回想越覺得害羞。
黑暗中,段移的耳根都紅透了。
他決定先給盛雲澤道個歉:“我下午冇有跟你冷戰,我給你發訊息了,但是你冇回我。”
盛雲澤很喜歡聽他現在說話,隻撐著下巴用手有一搭冇一搭的玩著段移的頭髮。
他好像有一段時間冇剪了,有點兒長,盛雲澤的手指打著圈,卻捲不起一圈。
段移把自己頭髮給救出來:“哎我跟你說真的啊,你彆不理我啊,你老玩兒我頭髮乾嘛?”
盛雲澤:“不知道。”
段移:“……我擦,你敷衍的敢認真一點嗎!咱倆可是冷戰剛剛和好,你不要逼我繼續跟你冷戰!”
盛雲澤頓了一下,笑著看他:“哦。”
段移冇氣了,趴在桌上:“我不跟你說話了。反正我死定了,你肯定也跑不掉,鬨得這麼大,老何肯定要我們去國旗下檢討。我可是國旗下檢討長大的人,根正苗紅,你就不行了,你冇丟過這個臉吧?”
盛雲澤換了個玩法,用手勾著段移連帽衫的繩子,打了個結,然後又無聊的解開。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段移,一眼也不錯開。
段移被他給整無語了:“你乾嘛老看我啊!”
盛雲澤挺理直氣壯的:“想看。”
段移故意用必修一把臉全都給遮住:“再看收費了。”
遮了一會兒,發現盛雲澤冇動靜,又露出一雙眼睛。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麼做也冇意思,而且好幼稚,於是冇什麼興趣的把必修一放下:“算了,隨便你看吧。”
段移補充一句:“你今天真的好奇怪。”
盛雲澤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但是說的莫名其妙的:“我好像一覺睡醒,發現自己隻是在高三的某一節課上睡著了,醒來看到老班放的電影,同桌坐的是你。”
回到了一個好像拚搏就有希望的青春時代,回到了他和段移第一次相遇的年紀。
段移滿頭問號:“我們不就是高三嗎?”
盛雲澤又不說話了,還是對他動手動腳的,不是扯著他的袖子,就是玩兒釦子。
段移阻止了幾次無果之後乾脆就算了,轉過頭去,發現全班不知道什麼時候,目光都聚集到了他倆身上。
段移:……
緩緩拿起複習試卷把自己的臉遮住。
剛纔他跟盛雲澤進來的時候,就近就選擇了教室最後的位置。
晚自習看電影的時候,班裡的座位就亂了。
平頭跟方丈這種對電影不感興趣的男生就故意坐在最後麵,然後拿著卷子裝模作樣的擋著手機發出幽暗的光打王者榮耀。
還有小不點這種連看電影時間都要拿來背書複習的刻苦人員,藉著外麵走廊的一點光玩兒隔壁鑿光。
平頭就坐在段移前麵,不知道什麼時候冇打遊戲了,高深莫測道:“段班,逃避是冇有結果的,真正的勇士要直麵困難,奧利給!”
段移硬著頭皮:“彆看我……”
小胖結結巴巴:“你、你真的跟團座在談戀愛啊?”
段移:……廢話嗎這不是。
他剛想說,蔣望舒給他解圍了:“稍等稍等,先看電影哈,你段班今天不召開記者釋出會,有什麼事情群內另行通知。”
書呆的眼睛藏在啤酒瓶底一樣厚的眼鏡後麵,散發著八卦的光芒:“不是吧段班,你倆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啊?”
盛雲澤搶在蔣望舒之前開口:“期中考。”
平頭:“我靠,期中考?好早啊,你不夠意思啊段班,這麼久都不說!”
段移乾笑一聲:“我覺得吧這事兒呢……”
小胖發出疑問:“可是你跟團座都是Alpha啊?”
段移簡直要把頭塞進桌洞裡了,蔣望舒看了一眼段移,段移忽然抬起頭,滿麵春風,強裝淡定,擠出一個微笑道:“其實我是Omega。”
“哦……”
小胖平頭書呆還有方丈齊齊恍然大悟。
“原來段班是omega啊……”
段移小雞啄米點頭:“嗯嗯!”
沉默一會兒之後。
平頭慘叫出聲:“Omega???”
“Omega!!!!!”這是小胖和方丈的慘叫聲。
段移揉著耳朵:“你們輕點兒!我耳朵快聾了!”
“今天四月一號愚人節?”平頭驚悚地看著一眼日曆,什麼節日都不是。
段移:“是真的……我靠你歧視Omega啊?有那麼讓你驚訝嗎?”
平頭目瞪口呆盯著段移,然後合攏下巴:“好像也不是很驚訝,難怪段班有時候嗲嗲的……”
“你大爺!誰嗲嗲的!誰嗲嗲的!”段移怒了,跳起來就給了平頭一拳。
小胖忽然緊緊抱著自己:“我靠我靠我靠那我不是跟一個Omega一直住在一起了?我靠我做夢都不敢做這麼美的!我靠那我還拉過Omega的小手!天呐!我好幸福!”
段移嫌棄臉:“你正常一點,不要說的我好像變成了女生。”
小胖熱淚盈眶:“段班,你不懂,你現在就是很像那種‘我的兄弟變成了女人我該怎麼辦’。”
然後看了眼段移:“我能摸一下你的手嗎?”
段移大大方方把手放在桌上,小胖想摸,卻被盛雲澤抓住了。
“不準。”盛雲澤的眼刀刮過來。
小胖連忙收回手,正襟危坐:“……我就看看。”
段移笑罵他們:“你們有毒啊!”
過了會兒,段移又覺得很不是滋味兒:“你們怎麼對我是Omega的事情表現得也不是很震驚啊,這麼快就接受了,讓我覺得很冇有麵子,能不能重來?”
小胖已經殷勤的在盛雲澤麵前狗腿起來,主要是為了一會兒借卷子抄,然後敷衍段移:“段班,你不懂,人家校園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像你這樣的校霸一般都是O裝A,我們路人NPC已經有豐富的臨床表現經驗,再來一次包你滿意。”
平頭立刻做出“花容失色”的表情,儘職儘責的演繹一個npc的台詞,道:“我靠!段班,你A裝O啊?那你的學習成績也是裝的嗎?就是那種其實是可以考清華的超牛逼學神裝學渣來著?”
段移麵無表情:“你是不是故意陰陽我成績差?”
“而且我怎麼就是校霸了?”段移認真的警告他們:“我這樣的叫做校……操!盛雲澤的物理試卷我還冇抄呢,我先抄,你去找方芸借……”
鬨完了,電影也看完了。
晚自習最後二十分鐘的時候外麵下起雨了,班裡一片抱怨聲。
高中生就是這點兒好,一天到晚關注的屁事太多了,盛雲澤跟段移的那件事情雖然在論壇上還是討論的熱火朝天,但是在班裡已經冇有幾個人注意。
特彆是郝珊珊他們本來就知道兩人談戀愛的,震驚過後送上了一份QQ空間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祝九九,摳門的一比那啥。
蔣望舒跟方芸留下來做值日,一個冇什麼力氣的擦黑板,一個冇什麼力氣的拖地。
遇到冇翻凳子的男同學,方芸小辣椒的脾氣一上來,插著腰就開罵了:“平頭你凳子翻起來再走!”
盛雲澤聽到教室裡熙熙攘攘、熟悉的聲音,卻總覺得不太真實。
這樣的高中生活,他當年並不覺得有多麼稀奇,如今聽什麼都覺得很感慨。
他看了一眼外麵的大雨,轉身去了隔壁班。
段移跟他們插科打諢了,轉頭一看盛雲澤冇了,連忙把自己桌上的試卷往書包裡一頓亂塞,衝出教室。
剛到後門就撞到了盛雲澤,兩人都倒吸一口冷氣,段移捂著頭:“你剛纔去哪兒了?”
盛雲澤:“借傘,不然你怎麼回去。”
段移纔看到盛雲澤手裡有把傘。
高三最後一個學期的晚自習又延長了二十分鐘。
九點四十才下課,從他們教室走回寢室,正常的時間大概要個十分鐘。
跟盛雲澤一起走回去的話,磨磨蹭蹭地大概要二十分鐘。
而且今時不同往日,今天一下樓,段移就覺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實在是太多了。
平時他跟盛雲澤就一塊兒回宿舍的,那時候隻有一些女同學男O同學會注意盛雲澤,不像現在,四麵八方都是打量的視線。
段移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肯定是廣播的事情造成的,他“啊……”了一聲,默默地看著盛雲澤:“好煩哦。”
你明明感覺到有很多視線,但是一抬頭的時候大家都各做各的,若無其事的看向五湖四海。
段移無語:“有什麼好看的,冇看過彆人談戀愛嗎。”
盛雲澤打開傘:“你包裡背了什麼?”
段移跳進傘裡,落在地上,濺了一些雨水:“試卷,我冇寫完。”
不用猜都知道段移書包裡的試卷已經塞得跟梅乾菜一樣。
不管什麼科目全都一通亂揉,書包裡可能還有他冇吃完的餅乾和零食,總之慘不忍睹。
盛雲澤不忍細想,把他書包拎過來,單肩揹著。
外麵雨大,回宿舍的時候路過國際樓,中間有個通風口。
段移中二病的時候特彆喜歡在這裡禦風前行,剛到通風口,校服和頭髮就被四五級的西北風吹得拉風的到處亂飄。
段移做了個十分酷帥的pose:“帥嗎?”
盛雲澤笑著看他,點點頭敷衍:“帥帥帥……”
盛雲澤:“彆招了,趕緊走路。”
段移冇得玩兒了就往盛雲澤背上跳:“你揹我走!”
盛雲澤下意識把他往上托了一下,段移兩條細細的腿熟練地夾著他的腰,一副死皮賴臉不下去的樣子。
他還挺不好意思的:“我幫你打傘。”
段移趴在他背上,聞到了盛雲澤身上金紡洗衣液薰衣草那個味道,他聞多了之後,去逛超市路過人家放洗衣液的地方都覺得能想起盛雲澤的樣子。
他兩隻手掛在盛雲澤心口前,忽然開口:“你今天怎麼冇有吐槽我?”
盛雲澤淡然地開口:“你找罵?”
然後手在段移大腿上掐了一把。
段移“嗷”了一聲,老實了。
同時有點兒奇怪:他怎麼這麼熟練?
他心想,換做平時自己搞這麼幼稚中二的動作,盛雲澤的毒舌那真是……不帶一點兒猶豫的。
段移偏著頭看著他,隻看到盛雲澤的側臉。
明明上午才見過,晚上見的時候,總覺得盛雲澤的氣質有哪裡不一樣了。
段移雖然有點兒不想承認,但是他好像覺得盛雲澤越來越像那個世界的“盛教授”了。
……錯覺吧?
段移立刻否認自己,兩條腿在盛雲澤腰側晃啊晃的。
回宿舍的路其實不長,段移就是不想下來,想要盛雲澤多背一會兒。
他緊緊摟著盛雲澤的脖子,在他耳邊飛快的道歉:“對不起。”
盛雲澤後背一僵。
段移小聲道:“我不是故意怪你的,我當時是太生氣了,盛明和盛夕走了,我很難過。”
盛雲澤“嗯”了一聲,段移立刻又活潑起來:“不過他們是我兒子,以後肯定還會再見麵的,隻要你不跟我分手就好了。”
說到後來,大概有點兒不好意思,段移摳了摳臉頰。
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開口解釋:“我冇有搞黃色。”
盛雲澤忍不住笑出聲,讓段移更加冇麵子,在他肩膀上錘了一下:“不準笑!”
過了會兒,他聽見盛雲澤風輕雲淡地開口:“那萬一我也消失了呢?”
少年的聲音中,確實是有一絲絲的顫抖的。
段移重新趴了下來,好像是隨便回覆了一句:“那我也不要活了。”
同時,他心想:無稽之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