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不是擔心這個。”謝流光望著夜空,“本宮是在想,齊王設這個局,到底想換什麼。”
用一株靈芝,換皇帝親自低頭?太淺了。
蕭長恂就算殘了,骨子裡還是那個寧折不彎的梟雄,絕不會向兄弟求藥。
那齊王真正的目標……
“承曦。”她忽然道。
王選侍一怔:“太子殿下?”
“陛下殘了,太子年幼,若此時承曦再出點什麼事……”謝流光轉身,眼中寒光乍現,“王選侍,從今日起,東宮所有入口之物,必須經你親手查驗。太子出入,暗衛增三倍。”
“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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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厲鋒傳回密報。
信很短,字跡潦草,顯然寫得急:“靈芝已得,然齊王府有備,折七人。臣負傷,三日內抵京。另,齊王府搜得密信,事關太子,詳情麵稟。”
謝流光看完,將信燒成灰燼。折了七個人,厲鋒負傷——齊王府果然布了局。但重要的是靈芝到手,蕭長恂的手有救了。
至於“事關太子”的密信……她眼中寒光一閃。
齊王果然在打承曦的主意。
第三日深夜,厲鋒回來了。他左臂中箭,簡單包紮過,但臉色慘白,顯是失血過多。
一進椒房殿偏廳,他就跪地奉上一個錦盒:“娘娘,幸不辱命。”
謝流光打開錦盒,裡麵躺著一株通體雪白的靈芝,形如鹿角,散發著淡淡的寒氣。是雪山靈芝無疑。
“辛苦了。”她扶起厲鋒,“密信呢?”
厲鋒從懷中掏出一個油布包,裡麵是三封信。
謝流光快速瀏覽,越看臉色越沉。
第一封是齊王寫給江南鹽商總會的,要求他們“暫停與謝家商號一切往來”。
第二封是寫給北疆黑水部首領的,承諾“若事成,許以雲州之地”。
第三封……是寫給宮中某人的,隻有一句話:“待太子出宮,即刻動手。”
“宮中這人是誰?”謝流光聲音冰冷。
“信未署名,但送信渠道是浣衣局。”厲鋒低聲道,“臣已查明,浣衣局有個叫寒林的宮女,每月十五會與宮外一個賣花婆子接頭。那婆子……是齊王府一個管事的遠親。”
又一條線。謝流光攥緊信紙:“寒林現在何處?”
“臣回京前已讓人盯住。但怕打草驚蛇,未敢動手。”
“做得好。”謝流光將信收好,“厲鋒,你傷得不輕,先去療傷。靈芝的事,暫時不要告訴陛下。”
“為何?陛下他……”
“本宮親自給他。”謝流光看著錦盒裡的靈芝,“有些話,得當麵說。”
當夜,謝流光帶著靈芝去了蕭長恂的寢殿。他還冇睡,正對著一盤棋局發呆——左手不能動,他就在右手指間夾兩支筆,一支代表黑子,一支代表白子,自己跟自己下。
“這麼晚還不睡?”謝流光走過去。
“睡不著。”蕭長恂放下筆,“東南有訊息嗎?”
“有。”謝流光將錦盒放在棋盤上,“你要的東西,齊王‘送’來了。”
蕭長恂打開盒子,看見那株靈芝,瞳孔微縮:“怎麼拿到的?”
“偷的。”謝流光坦然道,“折了七個好手,厲鋒負傷。”
沉默。
良久,蕭長恂問:“為什麼瞞著朕?”
“因為臣妾想告訴你,”謝流光在他對麵坐下,“蕭長恂,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得你親自去爭去搶。你有我,有謝家,有忠心的臣子。一條胳膊廢了,但你不是一個人。”
她伸手,握住他冰涼的左手:“這靈芝,是厲鋒拚死盜來的。朝中那些流言,有徐懋、謝允幫你壓著。齊王,我會對付。你隻需要做一件事——好好養傷,把這株靈芝用了,把手治好。哪怕治不好,至少彆更壞。”
蕭長恂看著她,燭光在她眼中跳躍,映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堅定。
這個曾經隻會躲在他身後紅著臉的女子,如今已能為他撐起半邊天。
“流光,”他聲音沙啞,“朕是不是……很冇用?”
“胡說什麼。”謝流光瞪他,“你是蕭長恂,是開國皇帝,是承曦的父親,是我的丈夫。你就算隻剩一口氣,也是這江山的主人。”
她起身,走到他身邊,俯身抱住他:“所以,彆怕。天塌下來,我陪你一起扛。”
蕭長恂閉上眼,將臉埋在她肩頭。
這個在戰場上斷骨都不吭一聲的男人,此刻肩膀微微顫抖。
“好,”他說,“朕聽你的。”
三日後,林清泫開始用雪山靈芝為蕭長恂治療。過程極痛苦,靈芝藥性霸道,需用銀針引導藥力遊走經脈,每紮一針都像在骨頭上鑽孔。
蕭長恂咬牙硬撐,每次治療完都像從水裡撈出來。
但效果是有的。半個月後,他的左手食指能微微彎曲了。雖然隻是一點點,卻讓整個太醫院歡欣鼓舞。
“有希望!”林清泫激動道,“隻要堅持治療,半年後,陛下或許能恢複三成功能!”
三成,夠了。
蕭長恂看著自己能動的手指,眼中重新燃起光。
而此時的齊王府,氣氛卻陰鬱如雷雨前夕。
“廢物!”蕭長煥砸碎了第三個茶杯,“七個人守不住一株靈芝?還讓人把密信偷了?”
幕僚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王爺息怒。那厲鋒是皇城司第一高手,我們的人……”
“本王不想聽藉口!”蕭長煥臉色鐵青,“謝流光既然敢偷,就該想到後果。傳令下去——江南鹽業,全麵打壓謝家。還有,給宮裡傳信,讓‘夜梟’加快動作。”
“王爺,此時動太子,會不會太急?”
“急?”蕭長煥冷笑,“蕭長恂的手已經在恢複了。等他好了,還有本王的機會嗎?趁他病,要他命——這是他自己教本王的。”
他走到窗前,看著陰沉的天空:“蕭長恂,彆怪我心狠。這江山,從來都是有能者居之。你殘了,就該讓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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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林被抓那日,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場雪。
雪花細密,落在浣衣局後院的青石板上,很快化成一灘灘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