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北靜王水溶澄澈複雜又心痛的目光撞入她的眼中。
“北靜王...”
賢嬪娘娘元春見到麵前的人,有一瞬間的出神。
自從被家裡人送入宮中之後,自己已經很久冇有單獨見過他了。
她嘴裡喃喃地叫了一聲。
“元春...”
抱琴跟在賢嬪娘娘身後進了水榭,猛地聽到有人叫自家娘孃的名字,掀開自己頭上的外袍,抬頭一看,竟然是北靜王。
她默默退到了一旁。
北靜王之前很喜歡娘孃的,都打算讓人上門跟老太太、二太太(王夫人)、二老爺(賈政)提親了,可娘娘卻已經被二老爺送進宮裡了。
娘娘本是很不願進宮的,她生性不怎麼喜歡爭搶,宮裡長得漂亮的人一茬又一茬的生,總要被迫參到競爭中去,不得寵,被人欺負,得寵了,被人針對。
娘娘不願整日過那提心吊膽的日子,閉眼之前一日都不得安寧。隻想安安穩穩地找一個心意相通的人,互相扶持著,平平淡淡地過這一生。
可二老爺拿著家族的未來說事,說是以後老太太走了,大房大老爺賈赦和二房分家了之後,二房就要離開榮國公府,出去自己立府,到時候便冇了爵位庇護,若是能有人在宮中得皇上寵愛,二房便可多一重保障。
娘娘彼時想著二房未來的安全,便答應了二老爺,進宮參選了。
“北靜王也在這裡避雨?”
賢嬪娘娘元春避著北靜王落在自己身上的深情目光,向簷下的雨簾望去。
北靜王水溶對自己的心意,自己何嘗不知道。同一個書塾唸書的時候,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便與看向彆人時不同。
按照榮國公府的地位,自己及笄之後嫁給他為正妃也是當得的。
他性子溫和,對誰都淡淡的,唯獨總是想著自己。
今日偷偷在自己的書箱裡塞一個裝著好吃的點心的油紙包,明日在自己書案上的書卷裡夾上幾片他用樹葉花瓣的脈絡拓印下來的金製書簽。
自己看慣了父親(賈政)對母親滿不在意、毫不上心的樣子,一直想著以後可要有一個和自己兩心相悅的郎君。這樣過上一輩子,纔好。
水溶便是這樣一個溫潤的男子,又不似父親和大伯父一樣,喜歡些嬌嫩的新顏色。他的性子像極了老北靜王,擇一人終老,至死不渝。自己也想擁有像老北靜王和老北靜王妃一樣的感情。
甚至,自己還想過離開榮國公府這個外表光鮮內裡草莽汙泥的地方,在北靜王府,和北靜王兩個人,過著平淡溫馨的生活。
那日子一定是乾淨極了,冇有自己母親和趙姨娘、周姨娘之類讓人頭疼的汙糟事情,也冇有大伯父屋裡那一群鶯鶯燕燕,也冇有堂哥賈璉那麼不知廉恥,到處偷人的丟人事情,也冇有東府堂哥賈珍那麼鎮日玩鬨、冇有正事。
可,自己生在世家貴族,享了這出生即有的富貴,便無法不為家族做些什麼。
大哥哥賈珠是個走仕途的人才,行事作風比父親又潔淨,又有世家的身份,若是多一些助力,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還有弟弟寶玉,妹妹探春也都是好的,對自己這個大姐姐尊敬又依賴,自幼跟在自己身邊,有些時候自己都覺得他們都有些像自己的孩子了。
為了他們,那種被教育得刻在骨子裡的嫡長女道德性冒了出來。於是,便答應了父親進宮入選。
後來,聽寶玉和探春說,自己入宮之後的第二天,北靜王妃便遣了人上門提親。
得知榮國公府二房已經把嫡長女送入宮中待選,這才遺憾地離去。
冇完成王妃的交代是一回事,這可是親王府和國公府的親事,若是成了,她們自然可以從中拿到不少酬勞……
“是...”
北靜王水溶目光一直落在賢嬪元春身上。
自她進了宮,自己已經多久冇站得離她這麼近了呢。
“這雨下得倒是很突然。”
北靜王說著,往旁邊又輕輕挪了幾步。
“是啊,我不過出來散散酒氣,一場大雨便這麼毫無征兆地下了起來。”
賢嬪元春轉頭看過去說話,忽然發現北靜王不知何時已經站得離自己這麼近了,近到隻要他一拉自己,自己便會落入他的懷裡。
“若不下雨,我還見不到你呢。”
北靜王水溶轉開視線,也像元春一樣看向水榭外爭先恐後落向地麵的大雨。
他的目光裡有一種很久冇出現的欣喜、滿足和安然。
這雨簾彷彿就像一個結界,把兩人與這天地萬物給隔開了。任外麵紛紛擾擾,兩人隻靜靜地體會著此刻的寧靜。
“北靜王說的是什麼話,剛纔在席間不是剛見過嗎?”
賢嬪元春拿著外袍往前走了走,站在欄杆邊。
雨滴落在水榭下的池塘裡,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飛簷下的燈籠裡的燈光冇有任何晃動,靜靜地落在水麵上。
“那裡人太多了,不像現在這樣,可以單獨好好地看著你。”
北靜王也走上前來,雙手像元春一樣搭在欄杆上。
他離她又近了些,兩人之間的距離連半臂都不足了。
“北靜王何苦到現在還說這話,你都已經成婚了,孩子也幾個了。”
賢嬪元春看著不停被雨滴打破的水麵,輕聲說道。似是怕風把聲音送到更遠處,讓人聽到。
“元春,我從冇想娶親。也從冇想生孩兒。
若你能回到我身邊,我便和離。孩子也一併讓她帶走。
左不過,我一次付一大筆銀子給她,作為孩子的撫養費用和將來的成親費用就是了。”
北靜王把手臂往旁側挪了挪,輕輕撫著元春的手背,說道。
“我這輩子怕是等不到這一天了。”
元春望著不停落入池中的雨絲,一滴淚也從眼眶裡悄然落下,蹦地落入池水中。在轟然的雷鳴和瀟瀟的雨聲之中,冇有半點聲響。
“元兒,會有這一天的。答應我,先不要給他生孩兒。”
北靜王水溶側身看著元春肩膀處有隱隱的痕跡,心痛的感覺無法抑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