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陸將軍怎麼走了?”
夥房外麵,廚房管事看著營門處絕騎而去的馬,遺憾地說道。
“這不是常事嘛,小陸將軍很少在營裡吃晚飯的。”
另一個人坐在馬紮上,手裡拿著剛從營地後麵的菜地裡摘下的菜豆,正在擇菜。
成人手臂長的翠綠菜豆水靈靈的,冇破一點兒皮兒。
“今兒它們給營裡送的鰻魚呢,我尋思著給小陸將軍烤一條,或者紅燒了,讓他補補身體呢。
他前段時間陪著營裡的士卒冇日冇夜的訓練,雖然年輕,想必也是累著的。”
“那你下次等有機會了再做給小陸將軍吃不就是了。
不過,有我們的份兒嗎?我也想吃鰻魚了。”
他一邊手裡不停氣地擇菜豆,一邊笑嘻嘻地問道。
“哪次少了你一口吃的了。快些擇菜,我還等著做肉絲乾煸菜豆段呢。”
管事的說完,轉身又回到了夥房。
說是夥房,不過是一個石塊壘起來的簡易房子。一麵是南北兩麵都是寬闊的視窗,方便排煙。兩側牆邊是粗糙的木板做的架子,上麵擺滿了米麪糧油,還有各類乾貨,青菜乾,乾蘑菇,乾貝丁,蝦米蝦乾,魚乾兒等等。
“快些著,這雞湯燉好了,裡麵的整雞還不趕快剁塊過涼,馬上就到晚飯時間了。”
“我這就剁,這就剁。”
一個頭戴白色棉布帽子的人,用白色的棉布袖子擦了擦額頭上不停冒出的汗珠兒,說道。
夥房裡一陣忙亂之後,外麵各個營帳外的木桌上終於擺上了幾大盆菜飯。
蘑菇雞湯,燉雞塊兒配油醋汁,蒜末青椒土豆絲,芝麻醬拌三絲(黃瓜絲、胡蘿蔔絲、豆腐皮絲),四大盆菜擺上桌,還有一飯甑的米飯。
大傢夥兒用井水衝了涼之後,換了一套軍服,洗過的長髮還冇乾,用木釵散散地綰成了一個髻。
“這雞湯真鮮呐。”
“可不是。加了蘑菇就是好喝。”
“我今晚應該能吃四碗米飯。”
“才這麼少,我能吃五碗。”
士卒們於玩笑之中,儘情地說笑著,一天的疲憊就此消散。
陸子聿離開軍營之後,縱馬往府上飛奔而去。
“竹筒飯,賣竹筒飯啦,兩文錢一根,兩文錢一根。”
長街上的一個攤位上,一位婦人正吆喝著賣竹筒飯。
陸子聿聽到吆喝聲,拽住韁繩,停了馬。
“這位客官,您要買糯米飯嗎?咱家的糯米飯又香又糯,再滾上芝麻白糖吃,香甜又可口嘞。”
穿著深棕色布衣的婦女梳著成婚婦女的髮髻熱情地笑著說著。
她攤位附近,有一個梳著雙髻的小女孩正在和其他攤位的孩子湊在一起玩跳皮筋。
“給我包兩個。”
陸子聿停馬翻身下來之前,已經飛快地檢視了一番這個攤位。
那婦女手指雖然粗糙,但是洗得乾乾淨淨,指甲裡也冇有積灰。身前繫著的圍裙上冇有油汙,一旁的小女孩也是衣著整潔,看到這些,他才決定下馬。
給玉兒吃的東西,必得乾淨才行。雖然她不嬌貴,也吃外麵小商小販的東西,不是出門就要去酒樓茶館,也不是非要雞鴨魚肉、燕窩魚翅海蔘鮑魚,凡是乾淨好吃的,就可以。但自己喜歡的人,自己必須得好好疼。
“好嘞。您這次吃著若是好,下次還來買呀。我的攤位一直就在這個地方。”
那婦女利落的把麵前木盤子上的紗罩掀開,把竹筒飯拆開,用木夾子撥動圓滾滾的糯米飯在灑滿黑白芝麻的白糖上滾了幾圈,然後夾到了一旁平鋪的荷葉上。
那荷葉早已經曬乾,變成了淺黃綠色。
一個個糯米飯抱在荷葉裡之後,她又用閒來無事編好的紅繩給繫上了,看起來倒不像什麼吃食,反而像是一個小幅的畫軸。
夏天的天黑的晚,戌時四五刻,待到陸子聿在陸府前下了馬之後,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隻剩下西天邊的紫藍色煙霞。
“公子回來了?”
見到陸子聿的馬出現,門房的人馬上下了台階。
“喏,給你們的。這是幾個碳烤雞架還有雞腿、雞翅。你們上夜吃去吧。”
陸子聿把右手裡厚厚的油紙包扔給了門房的小廝,微笑地說著。
“謝謝公子。”
那小廝穩穩地接過油紙包,到手一掂量就知道東西不少,他笑著答道。
這下好了,娘子最喜歡吃它家的碳烤雞腿了,懷了身子,整日饞嘴,我也不能日日出去給她買,今兒可算瞭解饞了。
分給門房的人之後,總還會剩些,若不然,把我的剩下來,給她吃也行。
那小廝笑得十分開心,樂滋滋地就牽著馬往馬廄走去了。
“母親吃晚飯了嗎?”陸子聿一邊往府裡走,一邊問站在門邊的千裡。
“夫人已經吃過晚飯了,說是今晚的西紅柿雞蛋手擀麪味道不錯,讓廚房的等你回來給你做上一碗呢。”
“先等等,不用著急吩咐廚房給我做麵。”
陸子聿吩咐了之後,回了趟房間,拿起書房上的點心,便從後門繞著,去了林府。
這林府後門上的人,見是陸家公子來了,冇有二話,就讓人進去了。
林大人和夫人對著陸家公子這麼看重,幾乎把他當大半個兒子,他進出林府的門,自然冇人敢攔。
進了林府後院之後,穿過一個水榭,便是大片的草坪。
陸子聿看著靜靜的暗綠色草坪上躺著一個充氣鞠(氣球),是自己去前年自己親手做的,送給了玉兒,是給她的八歲生辰禮。
那一年玉兒迷上了蹴鞠,整日纏著自己教給她各式各樣的玩法。
想到這兒,陸子聿足尖輕點,轉身就把草坪上的氣球踢了起來。
身影移躍,就像一隻敏捷的獵豹,充氣鞠在他腳尖、膝蓋、手臂上自由流動,行雲流水般自然。
“子聿,你什麼時候來了?”黛玉回自己院子換了一趟衣服的功夫,回來之後,便看到草坪上飛舞躍動的男孩,笑著大聲問道。
“接著。”陸子聿聽到不遠處傳來的輕軟笑聲,身子也冇回,一個側踢,就把充氣鞠踢向遠處的人。
黛玉見氣球飛了過來,也不管還冇綰起的髮絲,隻手中握著一個絹紗髮帶,抬起左腳,在球飛到自己近旁的時候,利落地一腳踢了回去。
陸子聿見著遠處髮絲舞動的利落身影,隻覺得那輕柔的身影像舞進了自己心裡,眼角溢位了無儘的柔意。
“玉兒,快過來,剛給你捎回來的竹筒飯。”陸子聿一個輕快的騰躍,伸手抓住從自己頭頂掠過的氣球,一手從衣袍內側,拿出那兩卷依舊有些燙的竹筒飯。
……